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八日晚七点零七分,清水湾片场一号摄影棚。

    黄沾一脚踩在摇晃的木板台上。

    茅台酒瓶在他手里,像个指挥棒“各位!今晚不庆功!咱们庆、还活着!”

    台下谭咏麟,正被成龙用筷子,追着喂姜汁撞奶里的姜渣。

    闻言笑得岔气“沾哥!我们活得好好呢!”

    “好个屁!”

    黄沾红着眼眶吼,“拍《英雄本色》,徐克差点把你逼跳楼!拍《何时读书天》,许鞍华让eie一个镜头磨三十遍!拍《英雄傻色》,赵鑫让成龙在下水道泡四个钟头!咱们这群人,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吃这顿饭,就是他妈的奇迹!”

    这话说得太实在,全场瞬间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更疯的笑声和掌声。

    张国荣捂着笑疼的肚子,徐小凤的团扇掉进咖喱牛腩里。

    邓丽君整个人,笑得蜷在林成森背后。

    就在这片疯劲里,摄影棚生锈的钢门被“哐当”推开。

    郑东汉第一个进来,白衬衫袖子挽着,领带松垮。

    手里拎的不是公文包,是两提油渍斑斑的塑料袋。

    庙街夜市的气味,先于人飘了进来。

    他身后,郑裕彤穿着深灰色夹克。

    双手插兜,笑眯眯的。

    最后是邵逸夫,老爷子今天没拄拐。

    换了根竹节手杖,在方逸华陪同下慢悠悠踱进来。

    全场瞬间起立。

    “郑哥!彤叔!六叔!”

    赵鑫第一个迎上去,不是握手。

    是实实在在地,被郑东汉搂住肩膀揉脑袋。

    “臭小子,”

    郑东汉笑骂,“听说你票房破纪录了?”

    “郑哥你消息真灵、”

    “灵个屁!”

    郑东汉把塑料袋,往主桌一撂。

    卤水鹅翼和辣鱼蛋的香味散开,“我今晚本来在半岛酒店,跟日本人吃饭,吃到一半,彤叔打电话说‘东汉,阿鑫那边庆功,咱们去蹭饭’,我就把日本人晾那儿了。”

    郑裕彤在主位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双筷子。

    夹了块白切鸡“嗯,这鸡不错,肥瘦正好。”

    他抬头看向赵鑫,“广播道那栋楼,地契清干净了。设计图我画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赵鑫愣住“彤叔您亲自画图?”

    “不然呢?”

    郑裕彤说得轻描淡写,“我年轻时在周大福学手艺,师父说‘金饰和房子一样,一寸一线都不能马虎’。这一个月我每晚描一点,想着你们这群后生仔以后在里面写歌、录戏的样子。”

    他把筷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卷手绘图纸,铅笔线条,有涂改,有标注,甚至细到每个插座的预留位置。

    图纸在桌上摊开时,全场围过来。

    谭咏麟指着图纸一角“彤叔,这里这个小露台,”

    “朝东,早上有阳光。”

    郑裕彤看向赵鑫,“给你写剧本卡壳时吹风用的。”

    张国荣轻声问“那我们也能用吗?”

    “就是给你们用的。”

    郑裕彤笑了,“尤其是你,eie。郑哥说你写歌喜欢半夜熬通宵,在宿舍怕吵邻居。以后那儿隔音做好,你弹琴唱到天亮都没人管。”

    徐小凤眼睛亮了“彤叔,那旗袍的事,”

    “邵氏戏服仓库,下周三交接。”

    方逸华接话,“小凤,你那件《夜来香》的复刻版,老师傅已经开始打版了。真丝料子从苏州来的,绣花按原样,腰身按你的改。”

    邓丽君小声问“方小姐,早期录音资料,”

    “都整理好了。”

    郑裕彤指了指郑东汉,“东汉负责对接,要人给人,要设备调设备。宝丽金最新那套数码转录设备,下个月到港,先给你们用。”

    郑东汉这才笑着从塑料袋底下,摸出个铁皮糖盒。

    印着褪色的“公鸡牌”。

    “我的礼最寒酸。”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摩托车钥匙,钥匙扣是手编的红绳。

    绳结歪歪扭扭,“铃木那两台定制车还得等。这是我昨晚自己编的,跟庙街阿婆学的,学了三个钟头,手都戳破了。”

    谭咏麟接过钥匙,红绳上串着个小“伦”字珠。

    张国荣那枚上是个“荣”。

    “郑哥你手?”谭咏麟鼻子发酸。

    “别肉麻。”

    郑东汉搓搓手,“就是想着,以后你们骑车上路,看见这红绳,记得香港还有个人,等你们回家吃饭。”

    情绪刚刚被煽起来。

    邵逸夫这时,轻轻敲了敲竹节手杖。

    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赵鑫面前。

    信封没封口,赵鑫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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