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舅舅，没给你留饭吃(3/3)

香，而在甘。”李世民将最后一口米汤饮尽，将空碗递还。赵里正双手捧接，双手颤抖，碗沿磕在陶盆上，发出清越声响。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薄雾渐散，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李昱默默走到李世民身侧，并未言语，只从怀中取出三枚青枣——个头不大，表皮却泛着奇异的银灰色泽。“陛下，尝尝这个。”他递过去，“开阳里独有，名唤‘银霜枣’。树龄百年，每年只结三十六颗，熟时通体银灰，入口即化，唯余满口清冽。”李世民接过一枚，放入口中。枣肉果然入口即融，一股寒冽之气直冲顶门，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景象竟似蒙上一层薄薄水纱——恍惚间，他看见开阳里祠堂前，十几个短发孩童端坐于青砖之上，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同样材质的青砖，砖面盐水未干，映着晨光，竟似有万千星斗在其间缓缓旋转。他猛然闭眼，再睁时，水纱已散。眼前唯有李昱平静的侧脸，和远处坡地上，赵里正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李昱。”李世民忽然道，声音低沉如古钟，“若朕命你即刻返京，入弘文馆为学士，专理农事，你可愿？”李昱静静看着他，良久，摇头：“臣不愿。”李世民眉峰微蹙。“臣若入弘文馆，开阳里三十六口井，便无人续凿；臣若离此地，赵里正手中那把剪刀，便再剪不断孩童额前垂髫；臣若走了……”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田埂上，刘狗剩正蹲着，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着“李”字，一遍又一遍，写满整条田埂，“……这满地新写的‘李’字，便无人教他们，那一捺为何要拉得那么长。”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辉泼洒下来，将开阳里每一道田垄、每一口井沿、每一双赤裸的脚踝，都镀上温暖的金边。李世民长久伫立，玄色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声爽朗，惊起林间一群白鹭。“好。”他朗声道，“那朕便……再做一日老农。”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把木耙，走向那片新垦的黑土。动作生疏，却无比认真。耙齿入土，翻起湿润的泥浪，溅起几点褐色的泥星，落在他崭新的靛青锦袍下摆上，像几粒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泥土印记。张难远远站着，望着皇帝弯下的脊背，望着李昱垂眸凝视自己沾满泥浆的双脚，望着赵里正悄悄抹去眼角浊泪后，又弯腰拾起那把铜柄剪刀，走向下一个等待束发的孩童。山风浩荡，吹过新开的阡陌，吹过未干的盐水青砖，吹过井中缓缓游动的银色细丝。朝阳之下，开阳里没有跪拜，没有山呼万岁，只有一片沉默而蓬勃的、正在拔节生长的泥土气息。这气息如此真实，如此粗粝，如此……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