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颔首,此答朴实,可见本心未改。“其二,若有一日,你身康体健,无病无灾,又当如何?”
苏晚晴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轻声道:“若真能有那一日……晚晴愿学些医术,或开一间小小绣坊,若能帮到如晚晴昔日般受病痛所苦之人,或给更多女子一条活计之路,便心满意足了。”
心怀善念,知恩图报,且能推己及人。叶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其三,”他语气愈发沉凝,目光仿佛能照进人心最深处,“若你知晓,这天地之外,另有乾坤,有仙神,有妖魔,有长生大道,亦有灭世灾劫。而你,因体质特殊,或有万分之一的机缘,可窥得那超凡世界的一角,但也将因此背负莫测风险,乃至卷入无穷纷争,甚至可能朝不保夕。你是愿安守此界平凡一生,寿终正寝?还是愿搏那渺茫机缘,踏上一条可能充满荆棘、却也更为广阔的未知之路?”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苏晚晴心中炸响。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悸动。仙神?妖魔?长生?灾劫?另一个世界?这超出了她过往十八年平凡生活的所有认知。但莫名的,她心中那缕因修炼“安神诀”而悄然滋生的、对月光、对宁静、对体内那股清凉力量的亲近与好奇,被这个问题骤然点燃了。
沉默,在月夜下蔓延。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叶深静静等待着,不急不躁。这个问题,是问苏晚晴,亦是在叩问他自己的“守护之道”。是将其保护在绝对安全的“温室”,还是给予其选择的权利,哪怕前路可能危险?
良久,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她直视着叶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道长,晚晴不知天地之外有何等风景,亦不知长生大道是何等模样。晚晴只知道,若无道长,晚晴早已是黄土一抔,何来今日?道长所授,不仅救了晚晴的命,更让晚晴明白,这世间或许真有常理难测之玄妙。晚晴……不甘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不甘心浑浑噩噩,困于这方寸之地,了此残生!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晚晴也愿意去看一看,那天地之外的风景!至于风险……与道长救命授业之恩相比,与这可能的机缘相比,晚晴愿意承担!”
叶深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平凡中挣扎了十八年、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内心却潜藏着不甘与勇气的少女。她的回答,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最真实的、源自生命深处的不甘与渴望,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愿意为这“可能”付出代价的决心。
“好。”叶深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决断。他抬手,指尖清光微闪,虚空一点。一道微不可察、却蕴含着他一丝神念印记与精纯“道韵”的清光,没入苏晚晴的眉心。
苏晚晴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随即,大量信息、图像、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浮现。那是一篇远比“安神诀”精妙、完整的,名为《太阴养魂篇》的基础导引炼神法门,以及一些关于修行常识、境界划分、诸天万界概略的粗浅知识。更有叶深留下的一道“护神印”,可在其心神遭受剧烈冲击或邪秽侵扰时,被动激发一次,护其灵台清明。
“此乃《太阴养魂篇》,与你体质更为契合,循序渐进,勤加修习,不仅可强身健体,亦可蕴养神魂,延年益寿。其中蕴含一丝‘道韵’,能否真正入门,踏入道途,看你自己造化。此界灵气稀薄,道途艰难,你当好自为之,莫要强求,更不可倚仗此术为恶。若有机缘,他年……”叶深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道,“那道印记,可护你一次。望你善用。”
信息量太大,苏晚晴一时有些恍惚,但她聪慧,强自记下那些涌入脑海的知识,尤其是那篇《太阴养魂篇》的口诀与行功路线。她明白,这是道长给予的,比救命之恩更重的馈赠,是一条可能通往完全不同人生的、真实不虚的道路!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晚晴……谢道长传道之恩!此生此世,绝不敢忘!必当日夜勤修,不负道长所期!亦绝不以此术为恶,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起来吧。”叶深虚扶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起,“路,在你脚下。如何走,在你本心。望你……珍重。”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融入月色之中,几步之间,已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晴怔怔地望着叶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伸出手,触摸着自己微凉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触感。她知道,今夜一别,或许便是永诀。但她心中,已无之前的彷徨失落,只有一片空明,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她对着叶深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轻轻关上了院门。月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叶深离开清溪镇,并未立刻破界而去。他漫步在月色下的原野,心中回响着苏晚晴最后的回答,回想着这一年多来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