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一个高度发达、秩序井然、逻辑严密的文明,在主动发出求救信号?而且,其描述的“损伤”原因是“外部干涉”?是“归墟”的侵蚀吗?还是其他威胁?

    “它给出了具体的损伤参数和修复需求……”柳青喃喃道,眼中光芒急速闪动,“这……这太具体了!具体到……如果我们有能力,似乎真的可以尝试根据这些参数,设计出‘修复方案’?这到底是真诚的求救,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使我们暴露自身技术水平和位置的陷阱?”

    “更关键的是,”天衍子声音干涩,“它如何知道我们能接收到它的信号?又如何确信,我们能理解它这种高度抽象的‘概念编码’?除非……它并非针对我们,而是在进行某种……广播?向所有可能接收到、并有可能理解其‘基础概念教学’的文明,进行广播式求救?而且,它似乎预设,任何能发展出一定技术水平、理解基础数学逻辑的文明,都有潜力理解它的编码?”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底发寒。如果是广播式求救,意味着“青冥”坐标的存在,可能正处于极度危急的状态,不得不向整个虚空发出求救。而其求救的方式如此“理性”、如此“技术化”,也显示出其文明特质——极度依赖逻辑、结构、精确性,甚至可能……缺乏情感层面的表达,或者认为情感表达在跨文明沟通中无效、不必要。

    是真心求助的、陷入困境的理**明?还是伪装成理性求助的、更加致命的陷阱?

    “不能回应!”玄机子再次强调,但这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迟疑,“至少,在彻底弄清楚其真伪、评估其风险之前,绝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可能暴露我方存在的回应!”

    “但……这信息本身,价值连城!”柳青压抑着激动,“哪怕它是陷阱,其展示的这种‘概念编码’技术、其文明形态透露出的信息、其描述的‘损伤’特征,都对我们理解高级文明、理解‘归墟’或其他威胁可能造成的破坏模式,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我们至少可以被动接收、分析、学习!”

    天衍子看向悬浮在观测室中央的、代表着叶深神念化身的淡淡虚影。叶深的神念化身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此刻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特殊链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柳卿所言极是。此信息,无论真伪,皆需全力接收、解析、记录。天衍子,集中‘虚空监察司’全部资源,建立专门项目,命名为‘青冥信号解析工程’,全力破译其编码逻辑,分析其传递的全部信息,尤其是关于其‘损伤’的具体描述。尝试逆向推导其文明可能的技术水平、社会结构、以及面临的威胁性质。”

    “然,”叶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回应!所有与‘青冥’信号相关的设备、人员、数据,执行最高级别隔离与净化程序,防止可能的信息污染或反向追踪。对‘青冥’坐标的监控,提升至‘甲上’级别,但监控方式,仅限于被动接收与分析,绝不可发送任何探测波或建立任何形式的能量链接。”

    “同时,”叶深的目光仿佛穿透哨所的壁垒,望向那无尽虚空,“将此情况,同步通报‘万象归流大阵’项目组、‘火种分藏计划’组、‘概念研究部’。‘青冥’信号的出现,意味着虚空之中,确实存在着我们尚无法理解的高级秩序文明,也意味着,除了‘归墟’,可能还存在其他能够威胁到此类文明的‘外部干涉’。我们的战略,必须据此,进行更深入的评估和调整。”

    “初次接触……”叶深的神念化身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竟是以这种方式。没有直接的交流,没有实体的接触,只有一段来自遥远黑暗的、冰冷的、理性的、却又可能蕴含着生存希望或致命陷阱的……信息编码。”

    这次“接触”,没有硝烟,没有战斗,甚至没有一句可以理解的话语。但它所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它打开了一扇窗,让两界窥见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高度发达、逻辑至上的秩序文明,也带来了一个沉重的疑问:这样一个文明,为何会发出求救信号?它所遭遇的“外部干涉”,究竟是何物?是“归墟”吗?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们,是应该冷眼旁观,从这信息流中竭力汲取知识,武装自己?还是……在未来某一天,当自身足够强大,或者当“青冥”的求救,触及了某种底线时,做出回应?

    “幽眸”哨所的寂静被打破了,但打破它的,不是战争的喧嚣,而是一段来自遥远深空的、冰冷的、理性的、充满未知的编码。初次接触,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悄然降临。而两界,则站在了一个可能影响未来命运的十字路口,手中握着一段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诅咒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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