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奋力顶出,芽尖莹白,柔韧如丝,顶端凝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露珠。露珠晶莹剔透,内里却并非清水,而是缓缓旋转的、微缩的……剑形气旋。李君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仰望夜空。月华如水,洒满山岗。可就在他视线掠过东南天际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那里,本该是墨蓝天幕。可此刻,天幕边缘,竟浮起一抹极淡、极薄的绯红。那红,不似朝霞的热烈,也不似晚霞的温柔,而是一种……陈旧的、沉淀了万年的锈红。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却不可阻挡。李君心头一沉。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神陨之锈”。传说中,高天原贵神陨落之时,精魄溃散,凝而不散,化为天幕边缘的锈色云霭。凡人肉眼难察,唯有神念通明者,方能在特定时辰、特定心境下,窥得一线端倪。它本不该出现在南城的夜空。更不该,此刻出现。李君站在院中,夜风拂过道袍下摆,猎猎作响。他忽然明白了。那颗头颅为何只剩一颗头颅。那柄横亘万古的巨剑,为何垂落剑尖。那句反复呓语的“剑……好可怕”,究竟在恐惧什么。不是须佐之男的神威,不是高天原女的陨落。而是……那柄剑,正被人重新锻打、淬炼、磨砺。而持锤者,正站在樱花国的土地上。用八百童男童女的纯阳气血为薪,以高天原女残存的神魂为引,熔铸一柄……足以斩断因果、劈开天幕的弑神之剑。“以待时机。”安倍昌吉听见的,从来不是希望。那是倒计时的秒针,正一下,一下,敲打在所有幸存者的神经末梢上。李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道白练,袅袅散去。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桃符印记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他忽然抬手,食指并中指,凌空疾书。笔走龙蛇,墨色未显,却有三道细微的金线,凭空浮现,悬浮于指尖前方。金线交织,瞬间勾勒出一枚崭新的符箓——依旧是桃符之形,可符纹却比掌心印记繁复十倍,线条流转间,隐隐有剑气嘶鸣。李君指尖一弹。金符无声无息,没入院角那片新土之中。泥土微微一颤。地下,那枚刚刚破壳的嫩芽,顶端的露珠骤然膨胀,旋即炸开!无数细密金丝自露珠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住整株嫩芽,将其包裹成一枚金茧。茧内,那道微缩的剑形气旋,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嗡鸣之声,细若游丝,却穿透泥土,直抵李君耳畔。“铮——”一声清越剑鸣。虽微弱,却斩钉截铁。李君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他转身,走向屋内。推开门,老道士正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灯光,修补一本纸页泛黄的《清风观志》。他戴着老花镜,鼻尖几乎碰到书页,手边放着一小碟浆糊,还有几片剪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听见脚步声,老道士头也不抬,只含笑问:“君儿,种下去了?”李君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一只青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微涩,却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腥甜。“种下了。”他声音平静,“师父,那葫芦,怕是要结个硬果子。”老道士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锐利,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古潭。他望着李君,目光在他掌心那抹若隐若现的桃符裂痕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落在那本摊开的《清风观志》上。书页泛黄,字迹洇染,其中一页,被朱砂重重圈出一段:【永乐十七年,岁在戊戌,春,观前古槐忽生异象,枝头结三枚青果,状若桃,其味甘冽,食之通神。然三日后,果尽落,唯余枝头一枚残核,核上天然生纹,形似半符。观主取核供于神龛,翌日,神龛无火自燃,灰烬成篆,曰:‘守’。自此,清风观守山印成,代代相传,非观主不得承印。】老道士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段朱砂圈注的文字,指尖在“残核”二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合上书,摘下老花镜,用衣襟仔细擦拭镜片。“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李君心里,“硬果子好。软的,经不住风雨。”窗外,那抹天边的锈红,似乎又淡去了些许。可李君知道,它并未消失。它只是蛰伏。如同他掌心的裂痕,如同地下金茧中的剑鸣,如同水缸里郑元鳃边,那缕尚未散尽的、透明的白气。一切都在等待。等待那柄正在被锻造的剑,真正出鞘。等待那枚种子,破茧而出。等待清风观这扇斑驳的木门,再次推开时,门外,究竟是人间烟火,还是……诸神黄昏?李君端起空茶盏,又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汤澄澈,倒映着灯花,也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白。像未染尘埃的初雪。像未曾落笔的素绢。像万物尚未命名之前的——空。他端起茶盏,杯沿抵在唇边。茶未入口。可那杯中的倒影里,一点金芒,正悄然自他瞳孔深处,无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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