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王宫大殿。

    水晶吊灯没了。

    羊毛地毯没了。

    墙上油画、银烛台、铜壁灯,连固定它们的铁钉——全没了。

    苏掌柜蹲在大殿角落,用一把卷了刃的铁铲贴着灰泥层刮墙。金箔碎屑簌簌往下掉,落进脚边敞口的麻袋。铲刃走得极慢极细,巴掌大的边角料都不放过。

    “铲干净!这面墙还有三尺没刮完!”他光着膀子,满身灰土,嗓子都喊劈了。

    吴掌柜带十几个伙计从偏殿鱼贯而出。

    肩上扛的扛,手里抱的抱——成套银质餐具、金边瓷盘,最后头那个壮汉扛了一扇纯铜铰链的橡木门板,走一步晃两步。

    “厨房那边还有六口铜锅。”吴掌柜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最大那口少说七十斤,谁去搬?”

    “我去!”

    三个伙计同时蹿出来。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燧提着刀从二楼冲下来,靴底踩在被撬掉半数地砖的地面上,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好家伙,不光地砖撬了,连下面垫的碎石都被刨走了一层。

    “你们连地砖也撬了?!”

    身后跟着的恶魔新军百户两手一摊。

    他们杀进来的时候,一楼能搬的东西早搬干净了。朱高燧带人直奔二楼,翻了个底朝天,抢下来几幅残破挂毯,外加一柜子发霉的羊皮书卷。

    书卷拿回去当引火都嫌潮。

    朱高燧三步并两步追上一个扛铜锅的伙计,一把薅住后领。

    “放下!战利品得按规矩分!”

    伙计扭过头。

    认出是赵王,脖子缩了缩。嗓门却半点没小:“王爷,您那一百门炮的弹药费,范大人说了,从战利品里扣。您要这铜锅,成——先把账结了。”

    朱高燧的手松开了。

    那张利息清单的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太阳穴突突跳。

    “草!”

    他狠狠一脚踹上旁边残缺的大理石柱础。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跳了两下。

    偏殿那头突然炸开陈掌柜的喊声:“快来人!地窖下面还有一层!铁门锁着的!”

    刷——

    正在刮墙的扔了铲,拆门框的丢了锤,撬地砖的甩了棍。

    所有人往偏殿跑。

    苏掌柜冲在最前面,铁铲当撬棍使,卡进锁眼别了两下,铁锁啪地弹开。

    地窖底层。

    几十桶葡萄酒靠墙码着,旁边十几箱未启封的丝绒布匹。

    “发了!这一批运回满剌加,翻三倍!”

    伙计们搬酒搬布,两人一桶三人一箱,手脚麻利得像流水线。

    朱高燧站在大殿正中央。

    四下转了一圈。

    整座王宫被扒了三层皮。壁画的木框在墙上留下灰白印子,地面坑坑洼洼,连窗户上的铁插销都被拧走了。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回音。

    一群恶魔新军老卒靠墙蹲着,几个人合抱一匹被扯烂的金线绣花窗帘,谁也不肯松手。

    百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要不,咱去抢商帮的?”

    朱高燧瞪了他一眼。

    三秒。

    “抢了他们告到范统那儿,又得加利息。”朱高燧咬着后槽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走。去别的地方看看。这帮蝗虫不会只盯着王宫。”

    ——

    大教堂广场。

    范统骑在牛魔王背上,嘴里嚼着从教堂后厨翻出来的硬面包。

    酸。

    勉强能咽。

    牛魔王趴在台阶上打盹,嘴角挂着半块骑士铁护腕的残片,舌头一卷,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张英从殿内大步走出来,单膝抱拳。

    “国公,神职人员全部处置完毕。地下室的人已经安置在大殿长椅上。清点过了——三十七人,男十四女二十三,最小的不到十岁。”

    范统嘴里的面包嚼了两下,没咽。

    他从牛背上滑下来,军靴落在青石板上,走到殿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火把光打在长椅上。三十七个瘦小身影缩在那里。有人用破布裹住赤裸的肩头,有人双手死死攥着饕餮卫递过去的水袋,十根手指勒出白印都不松手。

    范统把嘴里的面包吐在地上。

    “通译。”

    “在!”随军通译小跑过来。

    “去城里各街区喊话。”范统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就说——家里有孩子失踪的,到大教堂前广场来认人。大明军队从教堂地底下挖出来的。”

    通译张了张嘴:“国公,要不要说清楚是什么人?”

    “不用。”范统把剩下半块酸面包扔给牛魔王,“越含糊,来的人越多。”

    通译跑了。

    张英站在旁边没动,看了范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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