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遇到一个傻子和一个武夫。

    “来嘛来嘛。”

    萧辞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刘大人的袖子,用力往泥地里拽。

    “你看这泥巴多好玩,软软的,滑滑的。”

    刘大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半只脚踩进了泥坑里。

    那一尘不染的云头靴,瞬间变成了泥鞋。

    “皇上,不可,不可啊。”

    刘大人都要哭了,“老臣这一身官服,是太后刚赏的,不能弄脏了啊。”

    “脏?”

    萧辞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字的含义。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旁边的一个木桶。

    那是花匠用来和泥的大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还混了不少泥沙,浑浊不堪。

    “洗洗。”

    萧辞眼睛一亮,“脏了就洗洗。”

    还没等刘大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辞已经松开了手,冲到了那个木桶边。

    他双手抱起那个足有几十斤重的大木桶,就像是抱起一个棉花枕头一样轻松。

    “哗啦。”

    萧辞高高举起木桶,对着还在发愣的刘大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下雨啦。”

    “花儿喝水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浑浊的泥水,夹杂着烂树叶和沙砾,如同瀑布一般,从刘大人的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

    刘大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头发、胡子、官袍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官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抹布。

    风一吹,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现在虽然是雨后初晴,但这毕竟是深秋啊,这一桶冷水浇下来,别说是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是壮小伙也扛不住啊。

    刘大人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变成了紫色。

    “皇,皇上。”

    他指着萧辞,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晕了,也是冻晕了。

    “哎呀,倒了。”

    萧辞扔下木桶,拍着手大笑。

    “好玩,真好玩。”

    沈知意坐在一旁,瓜子都忘了嗑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兵部尚书,再看看那个一脸无辜、实则满眼坏笑的萧辞。

    【狠。】

    【太狠了。】

    【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不仅毁了他的官服,还要了他的半条命,这老头本来就有老寒腿,这一冻,估计这个冬天都别想下床了。】

    【暴君你这哪是玩泥巴,你这是在玩命啊。】

    李德全这时候才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赶来,看到这幅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把刘大人抬回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刘大人被抬走了。

    据说回去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还引发了多年的旧疾,彻底瘫在了床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捻着手里的佛珠,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啪。”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珠子崩裂,滚得到处都是。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老巫婆。

    “玩泥巴?还给人泼了一身水?”

    “他这是疯了吗。”

    “太后息怒。”

    桂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如今心智受损,行事如孩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

    桂嬷嬷压低了声音,“御医说了,刘大人这次病得不轻,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太后眼神一凝。

    是啊,位置空出来了。

    刘大人这一倒,兵部尚书这个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重要职位,就成了无主之物。

    虽然损失了一个心腹很肉痛,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止损。

    “罢了。”

    太后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她不能责怪皇帝,因为皇帝是个傻子,跟傻子计较,只会显得她这个太后不够慈爱。

    “对外就说,是皇上童心未泯,跟刘大人开了个玩笑,刘大人福薄,受不住皇恩,这才病倒的。”

    “传哀家懿旨,赏刘大人黄金百两,让他好生养病吧。”

    太后挥了挥手,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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