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颤抖得像是在风里飘着的旧棉絮。

    他死命把额头抵在那被冰雪覆盖的石板上。

    “皇上神武,扫清江南顽疾,真乃大梁不世出的盛事。”

    有了老狐狸的带头,后方那群快瘫倒的高官终于敢大口喘一口气。

    那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再次在广场上铺开,只是里头藏着的,全是个人的恐惧。

    沈知意这会儿也跟着出了轿,缩在萧辞的身后,像个娇艳却不安分的祸害。

    【啧,这喊声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练什么狮吼功呢。】

    【进城前估计你们这帮人还在心里头求神告佛,希望大佬死在江南。】

    【现在见人回来了,又在这儿演起了忠臣良将的戏码,真当萧辞是傻的?】

    萧辞在首辅面前的三步远处止住了步子。

    他并没有说出平身那两个字,只是在那儿盯着老者的白发看。

    沈知意在后头兴奋得直搓手。

    【这老家伙伪装得真够可以,官服领子甚至还带个补丁,这皮相简直绝了。】

    沈知意念头刚到此处,脑海里的预警就跟疯了一样刺响起来。

    那一阵极尖的鸣叫,几乎要把她的瞳孔都震出这一层红丝。

    沈知意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炸了。

    【藏得比那地府的深渊还要深啊!这老头就是长生殿背后的那个财神!】

    萧辞的眼角也在此刻掠过了一抹嗜血的红意。

    老东西虽然身子骨快塌了,这心眼子看来是比那蜂窝煤还要多出一倍。

    要不是沈知意这种离奇的感官提醒,他这次真要被这忠臣老臣的假象给骗了。

    沈知意在萧辞背后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演技要是在我那个时代,不拿几个影帝奖杯都对不起这张老脸。】

    【每天在朝会上哭穷,私下里存着的金库估计比这大梁的皇宫还要敞亮。】

    【大佬在前面卖命杀敌,你这老狗却在这里带头接风,真的是胆大包天。】

    萧辞低笑,那笑声在承天门上空传得很远,也很冷。

    “首辅大人是朝廷的柱石,不必行这等能让地板开裂的大礼。”

    萧辞缓缓踏前了半步。

    他的马靴稳稳地碾在了首辅那截大红官袍的衣角上。

    “朕在入城前还在纳闷,怎么这满朝文武,今天抖得比江南的秋叶还要厉害?”

    “是这冬日的冷风刮得太狠,还是各位的心里头,实在揣着不敢说的秘密?”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狂放且莫大危险的弧度。

    他压低了嗓门,用一种甚是缓慢的语速挤压着空气。

    “其实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朕在江南没收了不少脏钱,也确实砍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

    “但也巧了,正好缴获了一本记录得特别清楚的往来名册。”

    萧辞弯下腰,脸贴在老首辅的耳畔,笑得像个从地狱刚爬上来的疯子。

    “上面写着各位的大名,每一笔红利都算得清清楚楚。”

    “朕倒要亲自算一算,这百姓的钱袋子,究竟有多少是被大人们给藏进了私宅。”

    全场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千名官员在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无一人敢抬头哪怕看这一眼。

    萧辞看着首辅那在石缝里抠出血来的指尖。

    “大人的雅兴不错,不如现在就陪朕进殿。咱们君臣几个,对着这北风好好地翻看一回?”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了。

    原本那抹藏在云后的残日,在此刻彻底被乌云给吞了个干净。

    那些跪着的大臣,连擦把汗的力气都似乎被这一席话给抽空了。

    寒风呼啸着穿透了朱雀长廊。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背影,原本那股子嬉笑的心思也彻底冷了下去。

    这大梁的烂摊子,终究是要被这位暴君,用最野蛮的法子亲手撕开了。

    【萧辞这份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这回清洗过后,估计那长街上的血腥味儿十天半个月都散不掉。】

    【老娘得赶紧去那小金库里多搬两根金条垫在枕头底下,这样才有安全感。】

    萧辞回过头,目光在沈知意躲闪的小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随即,他撩开碍事的披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深处迈步而去。

    那些身体僵硬的官员们,直到那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了大殿的阴影。

    才敢在这死一般压抑的空地中央,发出第一声变了调的长叹。

    广场边缘。

    那三十口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正沉默地反射着足以让人自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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