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八百人走了两天一夜。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没有旗帜。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八百具重铠沿着官道东侧的树林边缘推进,每个人背上除了三尺破甲锥,还绑着两天的干粮和一壶冷水。铠甲外面裹了一层粗麻布,用绳子扎死,把甲片碰撞的声响全闷在里面。

    远看像八百个驼着背的乞丐。

    走到第二天午后,前哨斥候回报:徐州城东南方向三十五里处,发现敌军巡逻骑兵,两人一组,沿官道来回游弋。

    高顺抬了一下手。

    全军停在一片枯死的芦苇荡里。八百人蹲下去,跟干枯的芦苇杆混在一起,一动不动。

    两骑巡逻兵从官道上晃过去。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其中一人还回头张望了一眼芦苇荡。

    什么都没发现。

    高顺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站起身。他扭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色,日头已经偏了。

    “今夜子时动手。还有六个时辰。”

    他把粗麻布从肩甲上扯下来,露出底下漆黑的玄铁甲叶。

    “吃东西,睡觉。睡不着的也闭眼躺着。”

    八百人没有一个废话。就地躺倒,把破甲锥枕在脑袋底下,合眼就睡。

    高顺没睡。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条,展开看了第三遍。上面是贾诩的字迹,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南门。子时三刻。锦衣卫负责床弩和绞盘。给你一炷香。一炷香之后城门不开,你自己想办法。”

    高顺把纸条塞回去。

    一炷香。够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把徐州南门的城墙厚度、门洞宽度、瓮城结构过了一遍。锦衣卫从京城调来的城防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南门双重城门,外门千斤闸,内门铁叶木门。城头配八牛床弩四具,覆盖城门正面两百步。

    四具床弩。一具的射程能把三人合抱的木桩钉穿。正面硬冲,八百人能活着进去的不超过两百。

    所以不能正面冲。

    得等锦衣卫把那四具床弩废掉。

    日头落山了。天色从灰转黑,星星零零散散挂出来几颗。风向变了,从北转东,带着一股子徐州城里飘出来的烟火气。

    亥时。

    高顺睁开眼。

    八百人同一时间醒了。没人喊也没人踹,就是到点了。训练训练出来的本能,比公鸡打鸣还准。

    粗麻布全扯掉了。八百具玄铁重铠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破甲锥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三尺长的锥头,前端收窄成四棱尖刺,专门用来凿穿重甲和盾牌。

    高顺走到队伍最前面。

    没有训话。没有战前动员。这些事在出发之前就干完了。陛下只说了一句:“凡披甲持刃者,杀。”

    够了。

    队伍无声移动。八百人压着步子,沿着官道南侧的壕沟往徐州城摸过去。

    三十五里,急行军不到两个时辰。

    子时一刻,徐州城南门的轮廓已经能用肉眼辨认。月光底下,城墙黑黢黢的一条横线,城头的灯火稀稀拉拉。

    高顺趴在壕沟边缘,左手压着地面的冻土。

    城头巡逻的人影在走动。节奏很散。有的走两步就停下来搓手跺脚,有的干脆靠在垛口上打盹。这帮人没打过仗,站岗全靠应付。

    但床弩旁边有人守着。四个方形的木架子搁在城门两侧的马面墙上,每架配六名弩手。弩臂已经上弦,箭槽里插着一人高的铁矛箭。

    二十四个弩手。

    高顺把目光移到城门正下方。千斤闸的绞盘在城门洞顶部,从外面看不到,但绞盘的铁链从城墙缝隙里垂下来,月光照上去能看到铁链上的油光。

    子时二刻。

    城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高顺的手指按住地面,没动。

    那不是发现敌情的喊声。是换岗的号令。

    城头的灯火晃了晃。巡逻的人影开始交接。有人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来,有人往下走。

    乱了一阵。

    就在这一阵乱的间隙里,城门洞左侧的暗影中,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城墙根部往上攀。

    锦衣卫。

    高顺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城头东侧第一具床弩旁边,一个弩手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没有声响。另一个弩手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上就多了一枚钢针。

    西侧几乎同时动手。两道黑影从垛口翻上来,短刀横扫,把两个正在搓手的弩手抹了脖子。血喷在城墙的青砖上,顺着砖缝往下淌。

    第三具床弩的弩手警觉了。转身要喊。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绣春刀从软肋插进去,搅了半圈,抽出来。弩手的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四具。

    出了岔子。

    最后一具床弩的位置靠近城门楼。城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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