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每户能有七两银子出头。”

    刘三的拐棍不戳土了。

    “三文钱一个?你没糊弄我?”

    “你编一个出来,我找人问价。”

    刘三当天下午就瘸着腿去了河湾。扛了一捆柳条回来。第二天早上,一只编得密密实实的柳筐摆在了周元白面前。

    周元白拿起来翻了个个儿。筐底的纹路均匀,提手扎得牢。

    “刘叔,这手艺卖三文亏了。我觉得能卖五文。”

    刘三蹲在地上,扯了根草叼在嘴里。没说话。但嘴角那道深纹松了。

    周元白在当天的报告里加了一条:“建议景云交易所增设竹编柳编收购品类。鸿煊北地四州盛产柳条和芦苇,可发展手工副业,增加农户冬季收入。附样品一件,请沈万三过目定价。”

    他把柳筐和报告一起捆在传信骑兵的马背上。

    骑兵看了一眼那只筐。“周先生,这玩意儿也要送?”

    “送。比报告还重要。”

    石桥屯。

    赵大成在第二十五天挨了一刀。

    不是战场上。是地头。

    那天他在犁地,犁到村东头荒地边缘的时候,草丛里窜出来两个人。穿着破烂军服,手里拎着生锈的环首刀。鸿煊的溃兵。这帮人三五成群地散在北地四州,没有番号,没有补给,跟野狗一样到处窜,见人就抢。

    赵大成没带武器。犁杖还插在地里。

    第一刀砍在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哗地就出来了。赵大成闷哼一声,右手抄起犁杖上的铁犁头,反手砸过去。

    铁犁头八斤重。砸在第一个溃兵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连六户人家的门里都听见了。

    第二个溃兵转身就跑。没跑出十步。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从田埂后面冒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着溃兵的后脑勺扔了出去。

    石头砸中了。溃兵扑倒在地,脑袋上开了花。

    赵大成走过去,把溃兵手里的刀踢掉。低头看了一眼。没死透。

    他回头看那个男孩。

    男孩站在田埂上,手还保持着扔石头的姿势,嘴唇打着哆嗦。

    “你……你没事吧?”

    赵大成撕了一条衣襟裹住左臂的伤口。血渗出来,把布条染红了。

    “没事。”

    他蹲下去,跟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

    “铁蛋。”

    “铁蛋,你砸得准。”

    男孩的嘴唇不哆嗦了。

    赵大成站起来,把两个溃兵绑在村口的树上。受伤那个已经晕过去了,另一个嚎了两声被赵大成一巴掌扇安静了。

    当天晚上,六户人家的门全开了。

    铁蛋的娘端了一碗热汤过来。妇人脸上那道旧伤疤在灶火映照下发亮。

    “你伤口我看看。”

    赵大成把胳膊伸过去。伤口不深,但没有药,只能用盐水洗。盐还是从粮车队里省下来的。

    妇人给他上完药,直起身。

    “赵大哥。”

    “嗯。”

    “你教铁蛋种地吧。别让他跟他爹一样,被拉去当兵,死在外头,连个信都没有。”

    赵大成没应声。但第二天早上,铁蛋出现在地头的时候,赵大成递给他一把小锄头。

    “跟着刨。刨歪了重来。”

    铁蛋接过锄头,攥得紧紧的。

    赵大成在那天的报告里只多写了一行字。

    “石桥屯需要民兵。溃兵不除,种出来的粮食也守不住。请派人来。”

    这份报告送到王猛手上的时候,王猛批了四个字转呈御前。

    “臣附议。速办。”

    朱平安看完赵大成的报告,又看了一遍陈小满和周元白的。三个人,三个村子,三种做法。但做的是同一件事。

    让鸿煊的百姓吃上饭。让他们算清账。让他们自己想明白,跟着谁过日子。

    种子埋进地里,人心也在翻土。

    朱平安把三份报告摞在一起,压在那个装玉米的麻口袋底下。

    刀能打下一座城。粮食能喂活一座城。

    但真正能让一座城姓“泰昌”的,是这三十九个穿粗布短褐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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