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水里有山。

    山里有人。

    李存孝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桶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戎马一生,斩将夺旗,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可眼前这般诡谲的景象,还是让他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差点绷断。

    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一面能窥探千里的镜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袁天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

    “他们……就在那?”他声音发干,指着水桶。

    袁天罡收回并拢的二指,水面上的画面瞬间破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三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桶底。

    “此乃‘走水问路’,只能窥其一角,知其大概方位。”袁天罡的语气依旧平淡,“水有灵,可映万物。贫道借其灵,问了个路罢了。”

    问了个路?

    李存孝嘴角抽了抽。他娘的,老子带人把山皮都快刮掉一层,你在这用水问了个路?

    他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闷声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把他们剁成肉酱!”

    “将军莫急。”袁天罡摇了摇头,“此法只能用一次。水镜中看到的,是他们半个时辰前的藏身处。这些人皆是狡兔,此刻怕是早已换了地方。”

    他走到李存孝面前,看着他身上那股子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微微一笑。

    “不过,贫道已经知道,他们在山里的大概范围了。”他指了指那十名锦衣卫,“有劳将军,让这十位弟兄,随贫道走一趟。”

    李存孝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带路。”

    莽牛山,再次迎来了这支诡异的队伍。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搜山。袁天罡走在最前,手里托着那个小小的罗盘,步履不快,却极有章法。他时而停下,看看风吹过树梢的方向;时而蹲下,捻起一撮泥土在鼻尖轻嗅;时而又会闭上眼,侧耳倾听,仿佛在与这整座大山对话。

    李存孝跟在他身后,像一头被拴了链子的猛虎,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他不懂什么风水地气,他只知道,敌人在山里,他的毕燕挝已经渴了。

    可这牛鼻子老道,带着他们东绕西绕,放着大路不走,专挑那些难缠的荆棘灌木丛里钻。好几次,李存孝都看见了疑似人走过的痕迹,可袁天罡只是扫了一眼,便摇头带队走向另一个方向。

    第一天,李存孝还能忍。

    第二天,他开始用脚边的石头撒气,一脚一个,踢得山石乱飞。

    第三天,他看袁天罡背影的眼神,已经跟看一块茅坑里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了。

    “我说,道长。”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袁天罡的肩膀,“咱们这到底是找人,还是逛山?再这么转下去,那帮孙子都跑到青阳国喝庆功酒了!”

    袁天罡被他抓住,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平静地回头。

    “将军,杀气太重,会惊了山里的‘气’。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是故意让你我看的。跟着痕迹走,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李存孝一愣,松开了手。

    “那我们现在是……”

    “他们在找东西。”袁天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罗盘指针,正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颤动,“贫道也在找东西。看看,是他们先找到,还是贫道先找到。”

    又是三天过去。

    队伍几乎把莽牛山的西半边山脉走了个遍。

    李存孝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他现在觉得,皇帝就是被这神棍给骗了。

    这日午后,袁天罡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极其偏僻的断崖前。断崖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人脸皮生疼。

    袁天罡一直走到了断崖边,才停下脚步。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他盯着罗盘,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山势,再低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峡谷。

    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变了。

    那不是找到目标的欣喜,也不是发现敌踪的凝重。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骇然。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一名锦衣卫百户,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语气说道:“你!立刻下山!八百里加急,回京禀报陛下!”

    那百户一愣:“袁先生,禀报何事?”

    “就说……”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可最后,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山,要塌了!”

    山要塌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存孝,都觉得这道士是不是转悠傻了。这好端端的莽牛山,怎么就要塌了?

    那锦衣卫百户不敢耽搁,拱手领命,转身便施展轻功,朝着山下飞掠而去。

    李存孝看着袁天罡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他认识的袁天罡,泰山崩于前都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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