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为自己辩解,会控诉是谁害了他。

    就连叶擎天,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应付一个儿子临死前的所有情绪。

    然而,叶玄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为自己求情半个字。

    他那双涣散的眼睛望着帐顶,用游丝一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父皇……北境……传来消息了吗?雪灾……如何了?赈灾的……粮食,可曾……运到?”

    “还有……南方的漕运……今年雨水多,怕是……会影响税银入京……户部,可有……应对之策?”

    声音很轻,很弱,却如同一记记重鼓,狠狠敲在叶擎天的心头。

    他……他在说什么?

    叶擎天彻底愣住了。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以为会听到一个废太子的怨恨与不甘,却听到了一个储君对国之大事的忧虑与牵挂!

    北境雪灾,漕运税银,这正是他今天下午还在御书房与内阁大臣们商议的头等大事!这两个问题,一个关乎边境稳定,一个关乎国库命脉,棘手无比。

    而他的其他儿子们呢?

    老二叶昊,此刻恐怕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庆祝自己即将上位。

    老四叶洵,心思深沉,想必也在暗中布局,准备坐收渔利。

    他们整日里想的,念的,都是如何斗倒对方,如何讨好自己,如何将那个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弄到手。

    何曾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叶玄一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分忧,为这个国家分忧?

    这种格局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讽刺!

    一种名为“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在叶擎天的心中,悄然萌发。

    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这个儿子?

    那八年的庸碌无能,难道……都是伪装?

    不……不可能。叶擎天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若他真有如此心机,又岂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或许,这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罢了。

    就在叶擎天心绪翻腾之际,叶玄的目光转向了陈忠。

    “笔……陈忠,拿笔来……”

    陈忠含泪点头,连忙从一旁的桌案上取来笔墨纸砚。他知道,殿下的最后一出戏,也是最关键的一出戏,要上演了。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震撼的目光中,陈忠将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在了一块木板上,递到叶玄面前。

    叶玄靠在陈忠的身上,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因为剧毒的侵蚀,指甲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握住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手腕猛地一沉!

    笔锋落下。

    一笔,一划。

    写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生命镌刻而成,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刚烈。

    《固国安邦三策》

    仅仅六个大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叶擎天站在一旁,瞳孔缩成了针尖。

    固国安玩?三策?

    他想做什么?他要写什么?

    叶玄没有停下,他蘸了蘸墨,继续在纸上写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完整的句子,而只是几个关键词。

    “开海禁,通商路,以商税补国库。”

    “行新政,清田亩,抑豪强安万民。”

    “改军制,设武举,不拘一格降人才。”

    短短三行字,二十七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叶擎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开海禁!清田亩!改军制!

    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却因为阻力重重,迟迟无法推行的惊天国策?这其中牵扯的利益集团,上至世家门阀,下至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

    这些想法,他只在与最核心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密谈时,才偶尔提及一二。

    叶玄……他一个被圈禁在东宫八年,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废物太子”,他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能有如此精准、如此大胆的见解?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分明是一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未来君主,才能拥有的格局与远见!

    叶玄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他将那张写好字的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递向了叶擎天。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父皇……这……是儿臣……为我大周江山……上的……最后一道……奏疏……”

    话音未落。

    他头一歪,手一松,那张承载着惊天国策的纸,如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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