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镇国”剑。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正聚焦在这把剑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恐惧,更有来自权相李嗣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怨毒。

    他对着皇帝深深一拜,声音平静无波:

    “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缓缓起身将“镇国”剑,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当那柄象征着太祖神武的宝剑与他那身代表着储君身份的蟒袍结合在一起时。

    一种前所未有混合着“皇权”与“军威”的可怕气场从他的身上散发开来。

    权相李嗣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朝堂的游戏规则彻底变了。

    当晚太和殿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一场为太子叶玄与所有北伐将士所举办最高规格的庆功国宴正在进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祝贺声中,那位须发皆白,身穿紫色相国袍服,无论何时都面带一抹和煦微笑的当朝权相——李嗣,第一个端着酒杯缓缓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御座之上的皇帝遥遥一敬,然后转向叶玄,脸上露出了真诚,如同长辈看晚辈般的欣赏笑容。

    “太子殿下,”李嗣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瞬间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您千里奔袭,一战而定乾坤,将那困扰我大周数十年的北境之患,毕其功于一役!此等奇功,实乃我大周开国百年以来,所未有之盛事!”

    殿内的气氛,被他这番话瞬间推向了顶点。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最精妙的刀法,暗藏机锋,于无声处,开始削减叶玄那本该独享的旷世功勋。

    “此旷世之功,”李嗣的语调,抑扬顿挫,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究其根本,老臣以为,可分三层。”

    “其一,上赖陛下天恩浩荡,神武决断!若非陛下高瞻远瞩,力排众议,行此雷霆之举,何来今日之大捷?”

    “其二,中赖我朝堂诸公,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粮草、军械、兵员,无一不是我大周文武百官,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之功!”

    “其三,方才下赖三军将士,用命死战,悍不畏死!”

    说到这里,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叶玄的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滴水不漏的笑容,总结道:

    “而太子殿下正是集此‘天、地、人’三才之伟力于一身,方才能克成此不世之伟业!故而,老臣这一杯酒,敬殿下,敬陛下,更敬我大周满朝的文武同僚!”

    这番话堪称顶级的政治语言艺术。

    它将叶玄那份独一无二的功劳,巧妙,不着痕迹地“稀释”成了三份。一份归于皇帝的天威(你不能因此而居功自傲);一份分给了在座的朝堂百官(我们后方运筹,同样功不可没);最后剩下的那一份才笼统地分给了前线的三军将士。

    而作为这场战争绝对核心的叶玄本人则从一个力挽狂狂澜的“主导者”变成了一个仅仅是将所有功劳“集于一身”幸运的符号。

    面对这突如其来,笑里藏刀的攻势,叶玄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反而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李嗣回敬了一杯。

    “相国大人,所言极是!”他的声音,比李嗣还要真诚,“此战之胜,非孤一人之功,孤心中,亦是充满了感激!”

    他环视全场,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御座之上的皇帝身上。

    “孤,首先要感谢的,就是父皇!”

    他顿了顿然后将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那份‘绝对信任’!”

    “若非父皇在出征前,乾纲独断,赐下那三道‘空白圣旨’,授予孤‘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孤,绝无可能,在瞬息万变的北境战场上,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唯一战机!否则,光是等待朝堂批复的文书往来,便足以让蛮族可汗逃出百里之外了!”

    这是他的第一击:直接点明,自己的胜利,恰恰是建立在绕开了朝堂那套繁琐流程的“特权”之上。暗示若按部就班根本赢不了。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吏部与户部的两位尚书。

    “其次,孤要感谢的,是在后方为孤‘殚精竭虑’的兵部与户部!”

    “殚精竭虑”这四个字,被他用一种充满了“感激”的语调,缓缓道出。

    “孤要特别感谢兵部的郑尚书,能在国库那般‘空虚’的情况之下,还能为孤,凑齐了那三万‘精兵’!”

    兵部尚书郑克明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又白了三分,他想起了出征前,自己在对方面前哭穷叫苦,并试图在兵员装备上动手脚的旧事。

    “孤更要感谢的,是沿途那些州府的官员们!”叶玄的目光,扫过殿内几位地方大员,“他们在接到了来自军机处的‘八百里加急’军情文书之后,还能在‘三日’之后,才将我北伐军急需的粮草,送到前线。正是这份‘沉稳’,才让孤麾下的将士们,深刻地体会到了‘饿着肚子打胜仗’,是何等的艰难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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