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压抑不住的光。

    “另外,”张秤继续说,“司徒蒯良,升为大将军。”

    这一次,厅里的安静比刚才更长。大将军,那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统帅所有集团军。这个位置,张羽生前从未给过任何人,因为他从不把兵权交给一个人。可现在,张秤给了蒯良。田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攥着那份还没发出去的军令,指节发白。他心想——你这一上位,直接把自己的人都安排到位了。西边战事提都没提一句,升官倒是升得比谁都快。

    张秤还在继续说。“彭城郡太守糜芳,政绩卓越,荣升为民曹尚书。大司农糜竺大人,荣升为司徒。”

    糜竺站起来,行了一礼,又坐下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他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一个人把自己的人全部安排到要害位置上,然后呢?

    然后就是清洗异己,然后就是独断专行,然后就是众叛亲离,然后就是——死。可他不能拒绝,不能退,不能说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糜家。

    散会了。人们鱼贯而出,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有人独自一人低着头快步离开。田丰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田丰在密室里见到了张羽。他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张秤怎么上位,怎么安排自己的人,怎么对西边战事只字不提。他的声音很急,急得像火上房。“大王,您得出面了。不然——无法收场了。”

    张羽坐在油灯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死士家族,还未露头。继续等。”

    田丰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下葬时间,张秤已定。”

    张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水,可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嘲讽,是笃定。“这小子,这方面都急啊。”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田丰。“元浩,你去找张秤——让他延后。”

    田丰苦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我的面子可不好使了。”

    张羽站起来,走到田丰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很有力,不像是躺了好几天的人的手。“我相信你。”四个字,很轻,可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田丰肩上。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了出去。

    驿馆里,张才又在催促司马进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像擂鼓。他的声音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兄弟,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司马进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他看了张才一眼,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张才的声音更大了,“张秤都已经上位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司马进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张才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就算现在把张秤干掉,还会有张荀,或者其他。”

    张才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那就都干掉。”

    司马进心中无语。这脑子,怎么长的?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我已经安排了。只要他张秤出来——我们就实施。”

    张才的眼睛亮了。他拼命点头,像鸡啄米一样。“好!好!好!”

    司马进转过身,看向窗外。窗外是元氏县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街,灰蒙蒙的人。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色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水,可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自信,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足。

    他转过身,走出驿馆,穿过几条街,来到百媚楼的后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九楼。司马馗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房间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可他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样?”司马馗的声音有些紧,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司马进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该醒了。”

    司马馗的眼睛亮了一下。“全部?”

    司马进点了点头。“全部。”

    司马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没有关,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司马进。“什么时候?”

    “今晚。”司马进的回答很简短,像一把刀,干净利落。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泣。百媚楼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入夜了,元氏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可有些灯,永远都不会亮了。那些藏在元氏县各个角落的死士,开始动了。

    他们不是在同一时间动的,而是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第二块跟着倒,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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