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安被押出郡守府时,街上已经站满了人。百姓们沿街而立,目光里有鄙夷,有快意,也有沉默。那些目光像一根根刺,扎在李安身上,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那件郡守官服,却已被铁链锁住双手,被两个郡兵押着踉跄前行。“呸!”一口浓痰落在他脸上。李安浑身一抖,却没有抬手去擦。他的双手被锁着,也擦不了。“狗官!”“勾结豪强,欺压百姓,你也有今天!”“活该!”骂声此起彼伏,石块、烂菜叶雨点般砸过来。李安被砸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押送的郡兵也不拦,只是冷眼看着。他走到街角,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上——田氏别院。门上贴着封条,门前空无一人。曾经车马喧嚣的田家,如今像一座坟墓。几只归来的春燕,绕了几圈,又向百姓家飞去。李安盯着那两扇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之祸,非天意,乃**也。”“走!”郡兵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尽头。而此刻,霍平站在许县城楼上,望着官道尽头。春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张顺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侯爷,算着日子,绣衣直指御史该到了。”霍平没有说话。远处,官道上烟尘渐起。一列车队缓缓行来。最前面是骑兵开道,当中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霍平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落在微微晃动的车窗帘上。帘子动了动。像是被风吹起,又像是有人在里面往外看。只是一瞬,那帘子又落了回去。霍平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列车队,久久没有动。春风吹过,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他没有下去迎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那辆青布马车驶入城门,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绣衣直指御史的车。不过这个时期,绣衣直指御史可不简单,他们的权力很大,可“出讨奸猾,治大狱”,甚至可以调动军队、独断赏罚,包括诛杀地方官员。也不知道来许县的这位绣衣直指御史是什么人物。“走吧,回庄里。”霍平带着张顺向屯田庄而去。……绣衣直指御史的车队入城时,县令王元已经跪在县衙门口等候了。他跪得膝盖发麻,后背的官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腻的。可是,他一动不敢动。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看到李安的下场,他才知道,自己与霍平作对是多么愚蠢。早知道霍平有这么大来头,当初打死他也不掺和那些事。车帘掀开,一个身着深衣、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下了车。他走得很慢,目光从跪了一地的县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元脸上。王元连忙叩首:“下官许县令王元,恭迎绣衣直指御史!”(备注:其实这个时期,官员看到比自己官职高的官员应该自称为臣,只不过放在小说里面觉得有些违和,可能产生阅读障碍,所以就采用南朝之后的下官这样的谦词。)如果霍平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认出来,这位绣衣直指御史竟然就是朱家主的霍管家。来人,正是霍光!霍光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脚下的王元。日头很烈,晒得王元后背发烫,汗珠一颗颗砸在青砖上。良久,霍光终于开口。“王县令。”王元浑身一抖:“下官在。”“许县百姓聚众,你身为县令,在何处?”王元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下官……下官当时……当时在县衙……”“在县衙做什么?”“下官……下官……”霍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本官问你话,你答不上来。百姓闹事,你躲着不出。郡兵伤人,你装不知道。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王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霍光不再看他,转向旁边跪着的郑县尉。“郑县尉。”郑县尉猛地抬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下官在!绣衣使者有何吩咐?”霍光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可知罪?”郑县尉脸上的笑僵住了。“使者……下官……下官不知犯了何罪……”霍光没有解释,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郑县尉。“既然不知,那就到地下去慢慢想。”霍光看也不看他。“使者!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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