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石深吸一口气,把诸邑信里写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自己父亲刘彻如何教霍平对付许氏,如何在义仓前拦住冲动的霍平,如何指点他开仓放粮、收服民心。

    还有父亲看着霍平练兵,看着霍平炼铁,并且教着霍平一步步从一个莽撞的年轻人,变成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天命侯”。

    其实阳石了解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一种诡异感。

    她也不清楚,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对霍平的关注,有些太过了。

    卫子夫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阳石说完,殿中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鸟雀还在啾鸣。

    阳光慢慢移动,从青砖地上爬到了墙上,又爬上了殿顶。

    终于,卫子夫开口了。

    “他还说了什么?”

    阳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父亲说,霍平此人,可托大事。父亲跟诸邑说过,他见过的人里,只有两个人能让他如此看重。一个是当年的冠军侯,另一个……”

    她没有说完。

    卫子夫替她说了:“另一个,就是霍平。”

    阳石点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阳石也觉得,父亲对霍平的好,完全是因为霍平与自己表哥相似。

    但是看到诸邑写的那些信,她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哪怕表哥现在还活着,父亲也不可能贯注这么大精力,教他那么多东西。

    父亲似乎在布一个局。

    卫子夫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未央宫前,对着满朝文武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那时刘彻看他的眼神,就像现在看霍平一样——欣赏、信任、毫无保留。

    那时她以为,那是因为霍去病值得。

    后来霍去病意外去世,卫子夫亲眼见到,刘彻把自己关在宣室殿里。

    那时她才明白,刘彻对霍去病的感情,不只是君臣,不只是舅甥,而是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两个同样骄傲的人,在这个时代相遇后,彼此交付的信任。

    可那种信任,太难得了。

    因为刘彻这个人太骄傲了,像他那么骄傲的人,也太稀少了。

    哪怕是卫青,都没有。

    卫青最受宠的时候,也从来不敢在刘彻面前有丝毫失态。

    霍去病则不然,刘彻甚至试图让霍去病来取代他自己的舅舅。

    这些操作,完全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帝王。

    然而,霍去病死在了二十四岁。

    现在,刘彻又要再试一次吗?

    卫子夫睁开眼,看向女儿。

    “你妹妹还说了什么?”

    阳石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妹妹说,父亲教霍平的那些东西,她从未见父亲教过任何人。父亲教他怎么对付豪强,怎么收服人心,怎么在朝堂上立足,怎么在暗箭中求生。父亲说,这些东西,他当年没有人教,吃了很多苦头。现在,他想教给霍平。”

    卫子夫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说,霍平这样的人,不能用寻常的眼光去看。用好了,是大汉之福。用不好,是大汉之祸。他说,他这辈子犯过很多错,但用霍平这件事,不会错。”

    殿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卫子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已经爬到了殿顶的最高处,开始缓缓西斜。

    窗外的鸟雀不知何时停止了啾鸣,只剩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声,一下一下,清脆而悠远。

    良久,卫子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阳石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疲惫,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了然。

    “你父亲。”

    卫子夫缓缓开口,“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用人。”

    阳石不敢接话。

    但是这句话,她深以为然。

    卫子夫话锋一转,继续道:“因为他将那些人没有当人,只是当作棋子。这种事情,据儿却做不到,所以他说子不类父……”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可这一次,他不一样了。他亲自下场了。他教给霍平的,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教给据儿的。”

    阳石的心猛地一紧。

    卫子夫转过头,看着她。

    “你父亲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阳石摇头。

    卫子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在打造一个权臣。一个前所未有的、能托起整个大汉的权臣。”

    阳石愣住了。

    权臣?

    她想起霍平那张脸,想起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想起他站在屯田庄门口、被那些佃户流民围着欢呼的样子。

    那样的霍平,会是权臣吗?

    卫子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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