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中,摆开筵席。牛魔王、鹏魔王、猕猴王、蛟魔王、狮驼王、禺狨王,加上孙悟空,七位大妖团团围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痛快。

    猕猴王端着酒碗,笑道:“悟空兄弟,你上天做官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我们妖族天生地养,无拘无束,受不得天庭那鸟气。你偏不听,这不,回来了不是?”

    孙悟空哼了一声,把酒一饮而尽:“别提了,那玉帝老儿不是个东西!俺老孙好歹也是花果山美猴王,他竟让俺去养马!”

    禺狨王灌了一大口猴儿酒,抹了抹嘴,道:“说得好!我们妖族就是要逍遥自在。悟空兄弟,往后切不可再做这等糊涂事了。”

    猕猴王、禺狨王和孙悟空本体都是猿猴一类,平日里交情最是深厚,说话没那么多顾忌。此刻灵酒微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倒也爽快。

    禺狨王又道:“以后也别去天庭当什么弼马温了。在这仙山灵水间,咱们七人自己做个大圣,不比在天庭受气强?”

    孙悟空一听“大圣”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大圣?怎么个大圣法?”

    鹏魔王哈哈一笑,接口道:“我们妖族各有血脉天赋,个个都有拿手绝活。一般都以自身最擅长、或者最有特色的一面为号。上古妖庭时候,那些大圣的名号便是这样来的。”

    狮驼王正埋头对付一只烤全羊,闻言抬起大脑袋,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不如这样——我等七人结为兄弟,再比比神通法力,排个座次,各取一个大圣名号,在这花果山逍遥快活。如何?”

    孙悟空一听就急了,跳上桌椅,抓耳挠腮:“这个好,这个好!俺老孙要当老大!”

    “不妥不妥。”

    狮驼王摇了摇大脑袋,看了一眼静静喝酒的牛魔王和蛟魔王,“我妖族以实力为尊。悟空兄弟,你有何本领,敢说要当大哥?”

    孙悟空急了,一蹦三尺高:“俺老孙有七十二般变化,还有筋斗云之术,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神通法术当为第一!怎么就做不得大哥了?”

    他环顾众妖,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们但凡有一项本事比俺强,俺就让他做俺哥哥!”

    禺狨王哈哈大笑,声震洞壁:“悟空兄弟,这七十二地煞之术并非你家独传,此神通在三界流传甚广,只不过旁人传承多有残缺,没有你这般完整罢了。

    说来凑巧,‘哥哥’我于这驱神一术倒也略知一二,曾得其中‘驱神’一门真传。不如咱兄弟就比一比这驱神之法,如何?”

    孙悟空被他这一激,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当即跳起来叫道:“比就比!怎么个比法?”

    禺狨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慢悠悠道:“驱神之术,最直观的体现便是驱使神灵。咱们就比——谁能驱使的神灵职位更高,谁便赢。简单明了。”

    “啊?!”

    孙悟空脸色一变,方才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抓耳挠腮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心里翻腾起来。

    驱神一术,他也学过。在方寸山时,菩提祖师曾传授七十二般变化,其中便有这驱神之法。依他所悟,此法不过是凝聚一道带有强制意味的符召,邀请某类神灵前来听命。那符召虽出自他手,对方神灵却有拒绝的权利。

    如今他孙悟空刚刚反下天庭,弼马温的糗事传遍三界,天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是那只不安分的猴子?他的符召发出去,怕是没哪个神灵敢接。

    孙悟空纠结再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颓然放下金箍棒,瓮声道:“不用比了,算你赢。认你做哥哥便是。”

    他心中憋屈,却不知自己理解岔了。

    这驱神之道,乃是七十二地煞变中的大神通,与幽通、借风、禁水等并列,是道门最正统的法术之一。

    所谓“驱神”,并非低声下气地请求,而是以法力凝成符召,直接役使神灵为自己办事。这是一种极高的权限——施术者对天道敕令的理解,必须远高于被驱使的神灵,方能以命令代祈求,以役使代请求。

    能做到这一步,意味着施术者已经掌握了天地规则的深层奥秘,其法力之强,足以让神灵俯首听命。

    在正统神仙修炼体系中,凡人若要上达天听,需经修行、授箓、认证等繁琐程序,一步步获得资格。而“驱神”之所以被视为地煞变中的顶级神通,正是因为它跳过了这整套程序,让施术者与神灵的关系从被动的“祈求者”,反转成了主动的“命令者”。

    孙悟空当年在方寸山学艺,菩提祖师传他七十二变,他囫囵吞枣,三年学成,自以为炉火纯青。殊不知那七十二般变化,每一门都深如渊海,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精通一门。他虽是天生石猴,资质过人,终究是贪多嚼不烂,七十二变样样会,样样稀松。

    而禺狨王不同。他修为虽不及孙悟空浑厚,却是专攻一门,将那驱神之术练到了极致,直达核心奥义,真正掌握了役使神灵的精髓。否则他一介妖王,与天庭素无瓜葛,怎敢和孙悟空比这驱神之法?难道还真指望天庭神灵卖他面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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