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脱力地后退几步,捂住剧痛的手腕,蹲伏下去,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厉霆捡起地上的短刀,放回兵器架。

    “记住这种感觉。”他转过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阿弃,“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有真实的温暖,

    也有真实的疼痛。有需要追求的舒适,也有必须躲避的伤害。”

    “你的‘病’,”厉霆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在于你无法分辨,甚至颠倒了它们。”

    “药石能重塑你的髓海,让你重新‘感觉’到真实。”他一步步走近,阴影再次将阿弃笼罩,

    “但能否在这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学会正确的‘趋避’,取决于你自己。”

    阿弃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厉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于“规则”的宣示。

    他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真实,却又在这真实之上,再次强调了那不容逾越的、属于他厉霆的规则。

    碎镜正在重圆,映照出的,却依旧是那张被囚于方寸之间的、无法挣脱的脸。

    ......

    演武场粗糙的地面硌着膝盖,手腕处骨裂般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胸口被撞击的闷痛也尚未消散。

    阿弃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痛楚,额角的冷汗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滴落在干燥的尘土里,洇开深色的小点。

    痛。

    真实的痛。

    如此鲜明,如此不容置疑,与他过去十几年生命中那些扭曲的、转化为欢愉的“痛”截然不同。

    它不带来任何快感,只有纯粹的、令人想要逃避的负面信号。

    厉霆的话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他混乱的脑海。

    “记住这种感觉。”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学会正确的‘趋避’。”

    正确的趋避……

    阿弃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已然红肿起来的手腕,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席卷了他。

    如果疼痛是需要躲避的,温暖舒适是需要追求的,那他这具刚刚开始接触“真实”的身体,该如何自处?

    他过去的生存法则,建立在颠倒的感知之上。

    劳累、寒冷、责打是奖赏;饱足、温暖、柔软是刑罚。

    如今,基石被抽换,他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被猛地抛入了车水马龙的街市,无所适从。

    厉霆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演武场,留下阿弃一人跪伏在原地,与身体内外双重的痛苦和认知的混乱搏斗。

    自那日后,阿弃的“治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谷医正的银针和药浴依旧,但那碗漆黑汤药带来的冰火交攻之痛,似乎在缓慢地减轻。

    并非痛苦消失,而是他髓海中那扭曲的、将痛苦转化为欢愉的机制,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抑制、剥离。

    痛苦开始回归它原本的面目——一种需要忍受的、负面的体验。

    与此同时,外界真实的感知变得愈发清晰。

    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比如用膳。

    当仆役将一碗温热喷香的肉糜粥端到他面前时,那粥的热度、香气,落在他逐渐恢复正常的感知里,开始引发一种……真实的食欲。

    胃部会因为饥饿而发出真实的鸣叫,口腔会分泌唾液。

    这是“舒适”的信号,是身体在追求饱足。

    然而,他过去的十几年形成的、对“温饱”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排斥,依旧如同幽灵般盘踞在意识深处。

    当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那温暖的、软滑的触感,那米粒和肉糜的香气,在带来真实满足感的同时,也会勾起潜意识的、强烈的心理不适和恶心感。

    他常常在吃了几口后,便忍不住推开碗勺,胃里翻江倒海。

    生理的渴望与心理的抗拒,在他体内激烈交战。

    穿衣也是如此。

    谷医正认为他身体仍需调养,给他换上了柔软贴身的细棉中衣。

    那布料接触皮肤,带来的是真实的、轻柔的舒适感。

    可每当这舒适感传来,阿弃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仿佛那柔软的布料是什么刺人的荆棘。

    他怀念之前那身粗布短打带来的、细微的、真实的摩擦感,那至少不会引发他如此强烈的心理冲突。

    他甚至开始害怕夜晚。

    躺在铺着厚实棉褥的床上,那柔软和温暖包裹着他,是真实的、令人放松的安眠环境。

    但他却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身体贪恋这舒适,精神却如同惊弓之鸟,无法在这“刑罚”般的环境中放松下来。

    这种认知与本能、新旧感知模式的冲突,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眉头时常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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