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医正收回手,语气却并无多少轻松,“只是……小友心神损耗过巨,如惊弓之鸟,仍需静养,切忌再受大的刺激。”

    大的刺激?

    阿弃垂着眼睫,心中漠然。

    他如今活着的每一日,哪一刻不是在承受着或明显或隐晦的刺激?

    谷医正开了新的安神方子,又叮嘱了几句防风保暖的话,便提着药箱匆匆离去,似乎府中另有要事。

    静室里再次剩下阿弃一人,与窗外愈发狂躁的风声为伴。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厉霆走了进来。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跟着两名披甲持锐的亲卫,身上带着浓重的、从外面带来的寒意和风尘气息。

    玄色的大氅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厉霆的目光先是扫过阿弃,见他安好地坐在榻上,随即落向紧闭的窗户,

    听着那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将军,各部人马已按预案就位,城内巡防已加强三倍,粮草辎重也已入库。”

    一名亲卫沉声禀报,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鹰隼尽数收回,斥候回报,百里外已见鞑靺游骑踪迹,规模不小,似有试探之意。”另一名亲卫补充道。

    鞑靺。

    北疆最大的敌人,凶悍嗜血,每逢大风起时,便善于借助风沙掩护,南下劫掠。

    阿弃安静地听着,心脏的跳动似乎与窗外风沙拍打的节奏重合了一瞬。

    他曾是这北疆边境最卑贱的尘埃,亲眼见过、也亲身经历过鞑靺铁蹄过境后的惨状。

    烧杀,抢掠,冲天的火光和血腥味……那些记忆,伴随着真实的恐惧,瞬间清晰地回溯而来。

    厉霆听完禀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道:“知道了。

    按计划行事,若有异动,烽火为号。”

    “是!”两名亲卫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厉霆这才转向阿弃。

    他解下带着寒气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架子上,露出里面紧束的玄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腰窄,气势逼人。

    “听到了?”他走到榻边,声音比平日更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阿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那是真实的、属于战争前夕的肃杀。

    “怕吗?”厉霆又问,如同在演武场上那次一样。

    阿弃抬起眼,看向厉霆。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仔细体会着自己内心的感受。

    怕吗?

    是的。

    有一种真实的惧意,源于对战争、对杀戮、对混乱的本能恐惧。

    这惧意与过往任何一次因“疼痛”可能带来的扭曲期待都不同,它沉甸甸的,带着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在厉霆手中颠簸折腾,早已不知畏惧为何物。

    更何况,若真城破,无非一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有点。”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没什么波澜的回答。

    厉霆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他审视着阿弃,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他平静的表象,看到内里真实的情绪。

    “鞑靺凶残,若城破,你不会想知道落在他们手里是什么下场。”

    厉霆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残酷的直白,“尤其是,你这样的。”

    阿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这样的……雨露期,罪奴,还有这具曾经扭曲、如今正在被强行掰正的身体。

    在鞑靺眼中,恐怕连作为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只会是更加不堪的玩物,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这是真实的、基于现实威胁的恐惧。

    “所以,”厉霆俯下身,双手撑在榻沿,将阿弃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冷冽的信香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扑面而来,“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这座将军府,就是……”

    他的目光锁住阿弃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本将军。”

    阿弃的呼吸窒住了。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厉霆眼底那毫不掩饰的、

    对权力的绝对自信,以及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依赖他。

    依附他。

    将生死荣辱,悉数系于他一人之身。

    这是厉霆为他划下的,唯一的“正确”路径。

    窗外,风声凄厉,如同万鬼齐哭。

    屋内,两人无声对峙,气息交缠。

    阿弃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真实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厉霆信香带来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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