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监军使臣来访后,将军府的气氛似乎凝滞了数日。

    厉霆变得更加忙碌,有时甚至深夜仍在书房与将领议事,烛火通明,映照着窗外北疆清冷的星空。

    阿弃则被要求更早离开书房,回到那间如今已不再让他感到煎熬、却也谈不上温暖的偏室。

    独处的时候变多了,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混乱的思绪便如同夜色中的潮水,无声上涨,淹没他。

    他反复回想厉霆站在窗边的背影,回想那瞬间自己心中涌起的、陌生的揪痛。

    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共鸣?

    仿佛在厉霆那无懈可击的冰冷外壳下,他窥见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属于“人”的孤独与负重。

    这个认知让他心惊,也让他心底那株不该存在的幼苗,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他开始在棋局中更加专注,试图从厉霆的落子里,读懂他未说出口的思绪。

    他开始在厉霆批阅军报、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时,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仿佛怕惊扰了他。

    他甚至开始留意厉霆的饮食起居,注意到他有时会因为过于专注而忘记用膳,注意到他书案上的茶水常常放到冰凉也未曾动过。

    这些细微的观察,像无数细小的丝线,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与那个男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明知危险,却如同看到孤光的飞蛾,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

    这一日,厉霆离府前往边境巡防,预计需两三日方回。

    书房空了下来。

    阿弃依旧被允许在书房活动,看书,练字,或是自己摆弄棋盘。

    少了厉霆的存在,书房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

    那熟悉的冷冽信香似乎也淡去了,只剩下墨香和纸张陈旧的味道。

    阿弃坐在自己的小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北疆舆地志》,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望着对面那张空置的、宽大的主案,望着案头那方雕刻着狴犴纹的镇纸,望着悬挂在墙壁上的、厉霆惯用的那张强弓……

    一种真实的、空落落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强烈。

    他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厉霆的存在,已经成了他这“新生”世界里,一个不可或缺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恒定的部分。

    如今这背景音消失了,世界便显得过于寂静,以至于让人心慌。

    他烦躁地放下书卷,走到棋盘边,自己与自己下棋。

    黑白子在指尖起落,试图复刻记忆中与厉霆对弈的棋局。

    但缺少了对面那个强大的、施加压力的对手,棋局变得索然无味,每一步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丢下棋子,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疆夏日难得的晴朗天空,高远而辽阔。

    远处校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隐隐约约,更反衬出此处的寂静。

    他忽然想起厉霆曾说过的话。

    “你的命属于本将军。”

    “本将军要的,是一个能‘用’的物件。”

    “你能活着,是因为什么。”

    每一句,都冰冷如刀,清晰地划定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那他此刻这荒谬的、滋生的情愫,又算什么?

    是工具对主人的僭越?

    是飞蛾对火焰的痴妄?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个玄衣墨发的身影驱散。

    可那身影却如同烙印,越是抗拒,越是清晰。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最初那段感知扭曲的日子。

    至少那时,他的痛苦与欢愉是纯粹的,只关乎自身,无需面对如此复杂而危险的情感纠葛。

    “正常”,原来如此麻烦。

    第二日傍晚,厉霆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直接回到了书房,玄色劲装上带着尘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眉宇间有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阿弃正在临帖,听到脚步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他放下笔,站起身,垂首而立。

    厉霆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书案上那叠他临摹的字帖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

    “有进步。”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便将字帖放了回去。

    只是这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阿弃心中那潭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一丝微弱的、真实的欣喜,悄然升起。

    厉霆没有再多言,走到主案后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军报。

    书房里恢复了往日的模式。

    一个伏案疾书,一个静坐临帖。

    空气中再次弥漫开那熟悉的、冷冽的信香。

    阿弃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那令人心慌的寂静被打破了,世界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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