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的回答永远基于理论和数据,“你现在做的,是在重建一栋房子的地基。

    材料不好,工时不够,房子就算盖起来,也是危房。”

    林竞无话可说。

    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行。

    两周后的评估数据显示,他右肩的无痛活动度只增加了可怜的5度,

    目标肌肉的激活成功率从最初的几乎为零,提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一个在以往训练中微不足道的数字,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江溯对着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下:“神经肌肉控制有初步改善迹象,但代偿模式依然顽固。

    需继续强化本体感觉输入,并加入更精细的呼吸-动作协同训练。”

    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

    只是客观地记录和调整。

    林竞看着江溯低头书写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这么冷静,这么……没有人情味。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数据、模型、和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

    训练间隙,林竞偶尔会试探性地聊点别的。

    “江教练,你以前……也是运动员吗?”

    “不是。”

    言简意赅。

    “那你怎么会选这行?整天对着我们这些伤兵。”

    江溯正在整理弹力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林竞一眼。

    那眼神很深,似乎掠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兴趣。”

    兴趣?

    林竞对这个答案表示怀疑。

    什么样的兴趣,会让人选择每天面对疼痛、挫败和漫长的不确定性?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江溯显然不是一个喜欢谈论私事的人。

    日子在枯燥的重复和极其缓慢的进步中一天天过去。

    林竞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早晨醒来时,右肩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感减轻了一些;

    在做某些简单动作时,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的存在和活动;

    呼吸,似乎真的能影响到他背部的肌肉张力。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林竞知道,它们正在发生。

    就像江溯说的,他们正在重建地基。

    过程缓慢,看不见宏伟的架构,只有一砖一瓦,极其耐心地垒砌。

    而江溯,就像那个最严苛、也最可靠的工程师,手持蓝图和检测仪,

    确保每一块砖都落在正确的位置,每一次垒砌都符合既定的力学标准。

    偶尔,在极度枯燥或挫败的时刻,林竞会抬头看看江溯。

    男人或是在记录数据,或是在调试设备,侧脸专注而沉静。

    那股绝对的、基于理性的专注,奇异地成为林竞在这条漫长征途上,

    除了疼痛和缓慢进步之外,所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稳定不变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但至少此刻,他正沿着这条由数据和理性铺就的、

    看似冰冷却异常坚实的路径,一步步,缓慢地,向前挪动。

    哪怕每一步,都伴随着对旧习惯的剥离和新模式的艰难建立。

    ……

    日子被精确地切割成以“周”为单位的周期。

    每周一上午,是固定的全面评估日。

    林竞会再次站上那些平衡垫,贴上电极片,在高速摄像机前完成一套标准动作。

    江溯则对着电脑屏幕上更新的数据曲线和三维模型,进行比对、分析、调整下周的训练计划。

    进步依然以毫厘计。

    右肩的无痛外展角度艰难地爬升到了70度(正常约180度),目标肌肉的激活成功率在特定简单动作下,勉强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放在以往,这样的“进步”足以让林竞的耐心耗尽。

    但江溯用那些清晰的、对比强烈的图表告诉他:看,这条代表错误代偿肌群活动的红线在缓慢下降;

    那条代表目标肌肉激活的蓝线,尽管微弱,却在持续地、颤抖着向上攀升。

    数据不会说谎。

    它们冰冷,却客观地记录着身体内部那场悄无声息的重塑战争。

    林竞开始强迫自己,用看待数据的心态,来看待自己的康复。

    每一次肌肉正确的、哪怕极其微弱的收缩,都是一次“数据点”的胜利;

    每一次不自觉地耸肩代偿被江溯指出并纠正,都是一次“错误数据”的剔除。

    他像个最用功的学生,努力理解和执行江溯的每一条指令,试图将那些抽象的本体感觉和神经控制,

    变成身体新的“肌肉记忆”。

    训练不再仅仅是身体的煎熬,也成了意志和认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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