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新闻,关于滨江新城的奠基仪式筹备,关于九鼎集团的慈善捐赠。

    沈既白的耳边,却只剩下萧望之的声音。

    “绝不护短。”

    “我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破坏江州的营商环境。”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一刀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江州大学毕业,考上省纪委的公务员。报到的第一天,萧望之站在省纪委的大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既白,你是学政治学的,更是桥梁工程师的儿子。你要记住,执纪者,就像建桥的人,每一步都要稳,每一根钢筋都要实。桥塌了,伤的是百姓;执纪者偏了,伤的是民心。”

    他想起十年前,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十七条人命,沉在冰冷的江水里。他作为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提出了对大桥设计图纸的质疑,认为应力系数的计算存在明显错误。是萧望之,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既白,大局为重。江州刚经历了金融危机,大桥垮塌的消息,已经让人心惶惶。如果再查出设计问题,牵连太广,会影响江州的发展。这件事,就到这里。”

    他想起三年前,他被提拔为省纪委副书记。萧望之在明德亭摆了一桌酒,举杯对他说:“既白,你是我的骄傲。但我要提醒你,权力是一把双刃剑,能护人,也能伤人。你要做的,是握住剑柄,而不是被剑刃所伤。”

    如今,这把“剑”,刺向了他。

    “沈书记。”

    对面的年轻干部,打断了他的思绪。“物品核对完毕,除了您的工程计算尺,其他物品都将暂时封存。这是登记簿,请您签字。”

    沈既白接过登记簿,目光落在“工程计算尺”那一行,后面写着:“个人物品,非通讯设备,非涉密载体,予以留存。”

    他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年轻干部犹豫了一下,说,“萧书记让我们转告您,他在省纪委的办公室,给您留了位置。只要您愿意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承认自己在工作中的‘失误’,省委可以考虑,暂缓对您的核查,调您回省纪委任职。”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年轻干部的眼睛。

    “检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一丝决绝。

    “你回去告诉萧书记。”沈既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十七条人命,躺在江水里,没有一个人给他们写过检讨。我沈既白,也没有什么检讨,可写。”

    年轻干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着登记簿,站起身,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九鼎集团董事长澹台烬,正站在滨江新城的工地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九鼎集团,始终坚持社会责任,滨江新城项目,必将成为江州的新地标,成为民生工程的典范”。

    沈既白看着屏幕里澹台烬那张一丝不苟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徒情分,从这一刻起,彻底断了。

    第三节软禁屋的计算尺

    夜色,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下午六点,江州下起了雨。

    初春的雨,不大,却密,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门。

    沈既白被督导组的人,送到了江州老干部休养所的一栋独栋小楼里。

    这是一处临时软禁点。

    小楼坐落在休养所的最深处,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装着铁丝网,门口有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督导组人员站岗。小楼的铁门,是厚重的铁皮门,关上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道隔绝了世界的屏障。

    小楼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是老式的——掉漆的实木沙发,裂了缝的玻璃茶几,还有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客厅的天花板上,同样装着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雨夜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卫生间里,连窗户都被焊死了,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对着围墙外的树林。

    沈既白走进客厅,将内兜里的工程计算尺拿出来,放在玻璃茶几上。

    黄铜的尺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轻轻打开计算尺,展开到最长,尺身的刻度,从“1”到“100”,清晰可见。背面的“桥稳在心,尺准在人”,是父亲亲手刻的。父亲是老桥梁工程师,一辈子修了七座桥,每一座都屹立不倒。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时,父亲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既白,桥塌了,是因为根蚀了。权力也是一样,根蚀了,就再也站不稳了。”

    那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把计算尺,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沈既白坐在实木沙发上,拿起计算尺,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黄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大脑里,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开始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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