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都没看,直接点开了与儿子萧念远的聊天框。

    萧念远在国外读博,学的是桥梁工程,和他的外公沈建章一样。

    这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事。

    他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了一句话:“父已尽瘁,勿念。“照顾好自己,永远不要回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萧望之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萧念远小时候,抱着他的腿,问他:“爸爸,你是集团监察负责人,是不是专门揪出违规的人?”

    他当时笑着说:“是啊,爸爸要揪尽所有违规之事,守护好大家。”

    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那个触碰底线、最不该犯错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色渐深,江州大桥的轮廓,在雨雾中越来越模糊。

    他拿出手机,给澹台烬回了一条信息:“按原计划行事,明天,我等你的消息。”

    发送完毕,他再次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烟灰缸里,那一堆烧不尽的罪恶。

    第三节镜前演辩,执念自缚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萧望之起床,洗漱完毕,走到衣帽间。

    他拿出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这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是当年他升任省委副书记时,妻子亲自为他挑选的。

    妻子在三年前去世了,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望之,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但记住,做人,不能丢了初心。”

    初心?

    他的初心,早就丢在2009年的那个夏天了。

    他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举止沉稳,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省委副书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衣冠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腐烂的灵魂。

    他站在镜子前,开始演练明天常委会上的说辞。

    “同志们,我们今天开这个会,是为了研究滨江新城项目的问题,也是为了探讨江州未来的发展方向。”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磁性,“沈既白同志带来的证据,我看了,确实触目惊心。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问题,看不到发展。”

    他顿了顿,抬手理了理领带,语气变得恳切:“江州连续三年gdp增速全省倒数,滨江新城是我们江州翻身的唯一机会。这个项目,能带动二十多个产业,解决十万人生计。如果我们因为一份程序瑕疵的证据,就叫停这个项目,那么,这十万人的生计,谁来负责?江州的发展,谁来负责?”

    “有人说,我们要为十七条冤魂讨公道。我认同。”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但讨公道,不能以践踏法治程序为代价。沈既白同志是执纪出身的,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非法证据排除原则是法治的底线。如果我们认可了这份违规取证的证据,那么,今后的执纪执法,还有什么规则可言?”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仿佛面对的不是镜子,而是常委会上的一众常委:“我是沈既白同志的恩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成才。但今天,我必须站出来,指出他的错误。作为市委书记,他的首要职责,是推动地方发展,是为人民谋福祉,而不是为了个人的执念,断送江州的未来。”

    “执念”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镜子里的他,眼神坚定,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江州的大局,为了法治的底线,才站出来反对沈既白。

    可他的心跳,却在不断加速。

    他想起了沈既白当年在纪委培训班上,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说:“老师,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为了实体正义而践踏程序正义,得到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正义。”

    那时候,他还笑着夸他:“既白,你说得很好,有我当年的样子。”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又演练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直到他能熟练地说出每一句话,直到他能完美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愧疚。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杯里的倒影,模糊不清。

    他看着那个倒影,突然想起了沈建章。

    想起了沈建章倒在事故现场,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工程计算尺的样子。

    想起了沈建章的儿子沈既白,红着眼睛,问他:“萧叔叔,我爸爸说,桥的承重系数被改了,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既白,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大局。”

    大局。

    这两个字,他说了一辈子。

    用“大局”为名,压下了沈建章的质疑;

    用“大局”为名,掩盖了大桥垮塌的真相;

    用“大局”为名,收了澹台烬的贿赂;

    用“大局”为名,走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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