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如今穷途末路的根源。

    他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缓缓翻开账本,第一页,就是2009年的记录。

    “2009年3月15日,向萧望之支付现金500万元,用于江州大桥项目设计图纸审批。”

    “2009年4月22日,向市建委副主任张某支付豪车一辆,价值120万元,用于工程材料采购备案。”

    “2009年7月18日,大桥垮塌,向遇难者家属支付安抚金共计800万元,要求签署保密协议。”

    一行行字迹,像一道道血色的伤疤,刻在澹台烬的心上。他看着这些记录,仿佛又回到了2009年的那个夏天。

    那天,江州下着瓢泼大雨,他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工程进度表,忽然接到了施工方的电话,电话里传来施工队队长惊慌失措的声音:“澹总,不好了!大桥垮了!好多工人被埋在下面了!”

    他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原本雄伟的大桥,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钢筋混凝土,雨水混合着泥土,淹没了工人的身影,遇难者家属的哭声、喊叫声,响彻云霄。

    那时的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无尽的恐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项目,如何掩盖真相。

    他找到了当时还是市建委主任的萧望之,提出用五百万现金,换取他的庇护。萧望之起初是拒绝的,可当他提到“大桥垮塌,你作为审批领导,也脱不了干系”时,萧望之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动摇。

    那一晚,他们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萧望之收下了那五百万,答应帮他掩盖真相,将大桥垮塌定性为“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导致的工程意外”。

    也是在那一晚,他第一次见到了沈既白。

    那时的沈既白,还是省纪委的一名年轻干部,他带着调查组来到江州,要求对大桥垮塌案进行深入调查。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沈既白拿着一份工程计算报告,指着上面的数字,厉声质问萧望之:“萧主任,大桥的设计承重系数是120吨,为什么实际施工时,却按照80吨来做?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的谋财害命!”

    他躲在办公室的屏风后,看着沈既白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质问,心里只觉得好笑。他以为,沈既白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理想主义者,在权力和资本的面前,终究会低头。

    他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找人“做掉”沈既白,永绝后患。可那时的他,刚拿到第一桶金,羽翼未丰,担心事情闹大,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以为,沈既白会像其他的理想主义者一样,在现实的磋磨下,逐渐变得圆滑,变得妥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十七年后,沈既白会以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重回江州,带着雷霆之势,向他,向萧望之,向整个权钱交易的网络,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澹台先生,你在看什么?”

    李维的声音忽然从休息间门口传来,澹台烬猛地抬头,看到李维和几名警员,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里的账本。

    他缓缓合上账本,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悔恨。他想起顾蒹葭,那个身患绝症,却依然用数字追寻真相的审计局副局长。他曾派人威胁过她,曾以为她会像其他官员一样,被死亡的恐惧吓退。可他错了,她用自己的生命,为真相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以为,世间万物,皆可明码标价。权力可以,良知可以,甚至生命,也可以。

    可他最终才明白,理想主义者,是没有标价的。

    沈既白是,顾蒹葭是,就连那个被他拿捏了多年的公西恪,在最后关头,也选择了放弃金钱,坚守良知。

    “李维警官,”澹台烬站起身,将手里的账本,缓缓递到了李维的面前,“这是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行贿账本,也是我这些年所有罪证的核心。我认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休息间的窗外,传来了警笛声。李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对澹台烬说:“澹台先生,市公安局的警力,已经包围了九鼎大厦。你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

    澹台烬也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无数辆警车停在九鼎大厦的门口,警灯闪烁,映红了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商业帝国,他的权钱梦想,他十七年的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他在大桥垮塌的现场,曾对自己说过,一定要成为江州最有权势的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如今,他确实成了江州“最有名”的人,却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铜笼已闭,困兽犹斗,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审判。

    澹台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签下无数的合同,曾接过无数的现金,也曾沾满了十七条工人的鲜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喃喃地说着:“我算错了,真的算错了……理想主义者,从来都没有标价。”

    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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