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不敢看她。殿里静得吓人,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偶尔一声,像心跳。

    “说啊。”阿巴亥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都哑巴了?”

    没人吭声。

    “粮仓的火,扑灭了么?”

    管粮的章京哆嗦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头埋得更低:“回、回大福晋,扑、扑灭了,可……可烧了三成,剩下的粮,满打满算,够全城人吃……吃五天。”

    “五天。”阿巴亥重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火药库呢?”

    “火药库没事,守得严,明狗没摸过去。”管城的额真赶紧说。

    “人。”阿巴亥抬起眼,扫过下头一张张脸,“能战的人,还有多少?”

    几个章京互相看看。最后,一个两红旗的老额真站出来,他是代善留下的人,叫鄂硕,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说话时疤一抽一抽的。

    “能拉弓的,能提刀的,加起来一千二。”鄂硕声音粗粝,像砂纸磨石头,“里头还有三百是上回打乌拉时伤的,没好利索。真能打的,不到九百。”

    九百。

    阿巴亥闭了闭眼。外头刘綎有多少人?探马说,至少六千。六千对九百。这城,怎么守?

    “大福晋。”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高,但尖,像根针,扎进这潭死水里。

    阿巴亥睁开眼。殿门口,衮代扶着个婢女的手,慢慢走进来。她穿着素色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扑了粉,可扑得再厚,也盖不住眼底那层青黑。她比阿巴亥大十岁,可这会儿看着,像大二十岁。

    “衮代福晋。”阿巴亥没起身,只点了点头。

    衮代走到殿中,也不看那些章京,只盯着阿巴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听说,粮只够五天。”

    “是。”

    “我还听说,能战的兵,不到一千。”

    “是。”

    “那这城,还守什么?”衮代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枯叶子在风里搓,“五天之后,粮尽了,人饿了,还能拿什么守?拿你这身锦袍?拿我这项上人头?”

    殿里更静了。几个章京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怀里。

    阿巴亥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发白:“衮代福晋的意思,是开城,降了?”

    “降?”衮代又笑,“降了,刘綎就能放过咱们?他是明将,咱们是建州的大福晋、福晋,是努尔哈赤的女人。降了,是活着,可活着干嘛?送到北京城,给万历皇帝跳舞?还是送到教坊司,给那些汉人官儿……”

    “够了。”阿巴亥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殿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衮代收了笑,盯着阿巴亥,眼神像两把锥子。

    “那大福晋说,怎么着?”她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守,守不住。降,降不得。等死?”

    阿巴亥深吸一口气。胸口那点气,吸进去,是凉的,吐出来,是热的,可热也热不到哪儿去,出了口就成了白雾,散了。

    “派人出去。”她说,声音稳了些,“派人出去,找老汗,报信,求援。”

    殿里“嗡”一声,像炸了锅。

    “求援?怎么求?外头围着上万明狗,派谁去?去送死?”

    “就算出去了,老汗在浑河,隔着几百里,等援军来了,咱们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再说了,老汗那边也打着呢,抽得出兵么?”

    一片吵嚷。鄂硕没吵,只皱着眉,疤一抽一抽。衮代也没吵,只看着阿巴亥,眼神冷冷的,像看个傻子。

    等吵声稍歇,阿巴亥才开口,声音提了提,压过那些杂音: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试?”衮代嗤笑,“拿谁的命试?你的?我的?还是……”她目光扫过殿里那些章京,“他们的?”

    章京们都不吭声了。

    阿巴亥站起身。她个子高,站起来,比衮代高半个头。锦袍的下摆扫过虎皮椅,发出“窸窣”的响。

    “拿我儿子的命试。”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殿里砸。

    衮代愣住了。

    “阿济格。”阿巴亥转身,看向殿侧。那儿站着三个孩子,大的十四,小的七岁,都穿着甲,不合身,空落落的,可腰杆挺得笔直。

    最大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下:“额娘。”

    是阿济格。十四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像狼,亮的,狠的。

    “你带三十人,趁夜出城,往西走,绕道,去浑河,找你阿玛。”阿巴亥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他,家里着火了,让他赶紧回来救。”

    阿济格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嗻!”

    “不行!”衮代尖叫起来,“他才十四!还是个孩子!你让他去送死?!”

    “十四,不小了。”阿巴亥没看她,只盯着阿济格,“他阿玛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带着十三副甲起兵了。他哥哥褚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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