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破锣,哑的,涩的:

    “哪个是多尔衮?”

    没人说话。三十个人,三十双眼睛,都看着鄂硕。

    鄂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拍了拍甲,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冰面中间,走到月光底下。

    “我。”他说,声音粗,像磨刀石在磨刀。

    刘綎看着他,看了会儿,笑了,笑声像乌鸦叫:

    “毛崽子。”

    鄂硕也笑了,笑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多尔衮。爱新觉罗·多尔衮,努尔哈赤的儿子,阿巴亥生的。如假包换。”

    刘綎不笑了。他盯着鄂硕,盯着,盯着,盯得鄂硕心里发毛,可脸上还撑着,撑着笑,撑着那口白牙。

    然后,刘綎抬手,指了指鄂硕身后,指了指那个伏在雪堆后的小小身影:

    “他,才是多尔衮。”

    多尔衮脑子里“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他看见,所有的明狗,所有的刀,所有的眼睛,都转过来,转过来,看着他。

    他看见,鄂硕猛地转身,扑过来,扑到他身前,张开手,像只老母鸡,把他护在身后。

    他看见,刘綎举起了刀,刀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他听见,鄂硕在吼,吼声像打雷:

    “跑!多尔衮!跑!”

    然后,是马蹄声,是刀砍进肉里的声音,是人倒下的声音,是血喷出来的声音,是雪被染红的声音。

    多尔衮没跑。他站起来,站在雪堆上,站在月光下,站在鄂硕身后,站在三十个死人中间。

    他看着刘綎,看着那个方脸浓眉的明狗大帅,看着那把亮得晃眼的刀。

    然后,他开口,声音嫩,但稳,稳得像冰河下的石头:

    “我是多尔衮。努尔哈赤是我阿玛,阿巴亥是我额娘。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们。”

    刘綎没说话。他盯着多尔衮,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盯着这张脸,这张像极了阿济格、又比阿济格多了点什么的脸。

    多了点什么呢?刘綎想。是狠?是稳?是那种……不像个孩子的眼神?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刀。

    “绑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明狗围上来,绳子套上来,套在鄂硕身上,套在那三十个人身上,套在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没动,任他们绑,绑得紧紧的,勒进肉里。他看着刘綎,看着,看着,然后,问:

    “我哥呢?”

    刘綎没答,只挥了挥手。

    明狗押着他们,往东走,往赫图阿拉走。多尔衮被推着,踉踉跄跄地走,边走,边回头,看西边,看那片林子,看那条河,看那条没走完的路。

    额娘。他在心里喊,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

    额娘,我出不去了。

    额娘,我见不着阿玛了。

    额娘,我……

    他咬住嘴唇,咬得出血,血是咸的,是腥的,是热的。

    他不哭。他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他不哭。

    可眼泪还是往外涌,热乎乎的,流出来,就冻在脸上,冻成冰溜子,一根,一根,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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