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废墟,死死锁定了城门楼上,那个倚着垛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单薄脆弱的女人——阿巴亥。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用尽气力,压过了所有的喊杀、惨叫和兵刃撞击声,清晰地送上了城门楼,送入了阿巴亥的耳中,也送入了城头每一个尚存理智的人耳中:

    “大福晋!”

    阿尔通阿的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激愤、控诉和煽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还有一种……奇异而复杂的,仿佛带着一丝最后“敬意”的决绝。

    “我阿尔通阿,舒尔哈齐之子,建州右卫承袭人,以爱新觉罗家族子弟、以你侄儿的身份,最后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块,砸在阿巴亥早已冰冷的心湖上:

    “我伯父努尔哈赤,背弃大明,致使赫图阿拉有今日之祸!他为一己野心,囚杀亲弟,离散骨肉,致使建州内乱,今日之劫,岂非天报?!”

    “如今,明军破城在即,汗宫将覆,爱新觉罗阖族老幼,皆在倒悬!我阿尔通阿,念在同为爱新觉罗血脉,愿开一面!只要你——”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阿巴亥,而是指向她身后,那象征着努尔哈赤权威的汗宫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交出努尔哈赤之金印!开宫门,迎我入主!我以建州右卫都督、舒尔哈齐嫡长子的身份,向长生天起誓,必保汗宫妇孺无恙,必退刘綎之兵,必重整建州,重开右卫,与大明……再续藩篱!”

    “若你再执迷不悟,为努尔哈赤一人之罪,赔上阖族性命,葬送我建州根基——”

    他的声音骤然转厉,带着森然的杀意:

    “那你便是爱新觉罗的千古罪人!这城破之后,玉石俱焚的血债,便要记在你阿巴亥的头上!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你那两个生死未卜的稚子?!”

    “稚子”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阿巴亥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阿巴亥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垛口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阿尔通阿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清晰的判决,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交出金印,开门迎贼?将努尔哈赤一生心血,将爱新觉罗的汗位,将她和孩子们最后的倚仗,拱手让给这个逼死富察氏、煽动内乱、引兵入室的逆侄?

    不交?那多尔衮、多铎怎么办?地窖能藏多久?阿济格……她的阿济格,又在哪里?是生是死?还有这满宫的妇孺,那些信任她、依靠她的侧妃、庶妃、格格、阿哥们……

    千古罪人……

    葬送建州根基……

    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有何面目去见稚子……

    阿尔通阿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枚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汗王金印。印纽上盘绕的龙,在跳动的火光下,张牙舞爪,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嘲笑她的无力,嘲笑她的挣扎,嘲笑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是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交出它?

    不。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浑河的方向,是努尔哈赤的方向。夜色深沉,火光冲天,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仿佛能看见,她的汗,她的男人,正在那片血腥的泥泞中,为了这个家,为了建州,奋力搏杀。他信任她,把家,把金印,把一切都交给了她。

    她又望向西边,那是地窖的方向。她的两个小儿子,多尔衮,多铎,还那么小,那么天真,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城下,那个踩着“金勒”、挺立雪中、如同索命幽魂般的阿尔通阿身上。火光映着他冰冷而执着的脸,那眉宇间,依稀有着舒尔哈齐的影子,但更深邃,更冷酷,更决绝。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美,却又凄艳绝伦,仿佛用尽一生力气绽放,下一秒就要凋零的笑容。笑容里,有绝望,有解脱,有嘲讽,有深不见底的悲凉,还有一种奇异的、殉道者般的平静。

    “阿尔通阿。”

    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奇迹般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了下去。

    “你口口声声,为你阿玛,为建州右卫,为爱新觉罗……”

    她轻轻摇着头,仿佛在惋惜一个走入歧途的孩子。

    “可你看看你身后。”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指向他身后,那片被明军火把映红、喊杀声越来越近的旷野,指向那在黑暗中逡巡、冷漠观望的“主力”火把,指向东南浑河的方向,最后,指向这燃烧的、破碎的赫图阿拉。

    “你引来的,是豺狼。你想要的,是汗位。你踏着的,是你伯父、你弟弟、你婶娘、你无数族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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