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一阵低沉的、整齐的踏步声。

    火把次第亮起。

    又是一道钢铁防线,横亘在前方。看旗号,是镶蓝旗。

    不,不止镶蓝旗。正蓝旗,正白旗,正红旗……各色旗帜在火光中显现。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李总兵,别来无恙?”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军阵中传来。旗帜分开,努尔哈赤在数十个巴牙喇的簇拥下,缓辔而出。他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只一身寻常的棉甲,但那股如山如岳的气势,让李如柏瞬间如坠冰窟。

    “父汗有令,”岳托纵马出列,年轻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降者不杀。”

    李如柏身边最后的几十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紧接着,哐啷哐啷,兵器掉了一地。

    “我降!我降!”李如柏滚鞍下马,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末将愿降!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努尔哈赤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岳托摆了摆手。

    岳托会意,一夹马腹,来到李如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军总兵。

    “李总兵,”岳托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抢的东西呢?”

    李如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在!都在!都在营地里!金银珠宝,绸缎古董,还有……还有几十个美人,都是给大汗准备的!只求大汗饶我一命!”

    岳托笑了,笑容冰冷。

    “那些,现在都是大金的。”他顿了顿,“至于你……”

    他挥了挥手。

    两个巴牙喇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如柏架起,拖到努尔哈赤马前。

    努尔哈赤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看一只蝼蚁。

    “阿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你的仇,父汗给你报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李如柏的人头飞起,脸上还残留着谄媚和恐惧混杂的扭曲表情。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颈血喷出一丈多远。

    努尔哈赤看都没看那尸体,拨转马头。

    “传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清点缴获,救治伤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里干干净净。”

    “喳!”

    屠杀,变成了清场。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就被扑灭。火焰渐渐熄灭,只余青烟袅袅。虎皮驿内外,尸横遍野,但更多的,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辎重财物。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铁岭方向的马蹄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铁岭卫以北三十里。

    李如桢猛地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两千骑兵缓缓停下。他们都是李家的家丁精锐,一人双马,披甲持锐,在晨雾中沉默如铁。

    “将军,”一个夜不收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惊疑,“虎皮驿方向……火光,很大的火光,天没亮时就烧起来了,现在好像小了,但烟柱很浓。还有……隐约有号角声,很急,但听不真切。”

    李如桢的心沉了下去。

    他收到兄长李如柏“携大胜之姿,不日将归”的密信,本打算带兵出铁岭,在辽阳以北接应,一来显示兄弟同心,二来也可分润些功劳——毕竟,刘綎那个莽夫都能火烧赫图阿拉,他李如桢堂堂李家将门,岂能毫无建树?

    但杨镐的命令是“严守铁岭,无令不得出”。他纠结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只要接应到兄长,分到一些斩获,杨镐那边自然有话可说。

    可现在看来……他可能来晚了。

    不,也许还不晚。也许是兄长在焚烧带不走的辎重?或者是击溃了某股建奴残兵?

    “再探!抵近五里,务必看清旗号!”李如桢厉声道。

    夜不收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晨雾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亮。李如桢焦躁地踱着马,目光死死盯着南方虎皮驿方向。那里,烟柱确实淡了,但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股焦糊味,还夹杂着……血腥气?

    “将军!”又一个夜不收狂奔而回,这次脸上已毫无血色,“是建奴!满山遍野的建奴!正在打扫战场!看旗号,是两黄旗主力!还有正红旗、镶红旗!李总兵的认旗……倒了!遍地都是我们的人的尸体!车队……车队都被建奴控制了!”

    李如桢如遭雷击,僵在马上。

    两黄旗?努尔哈赤的主力?他们不是在赫图阿拉吗?不是被林丹汗缠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以逸待劳,伏击了兄长?

    “兄长……兄长呢?”他声音发颤。

    夜不收低下头:“没……没看见李总兵。但……但看见建奴在筑京观……”

    京观。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捅进李如桢的心窝。筑京观,意味着大胜,意味着炫耀,意味着……不留俘虏。

    “不……不可能……”李如桢喃喃道,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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