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心头一凛。

    “表面上看,”赖陆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黑棋因先行而被施加了‘三三’‘四四’‘长连’三大禁手约束,似乎处于不利地位。但仔细琢磨就知道——这种限制,恰恰是为了抵消黑方天然的先手胜势。”

    他顿了顿,樱色的唇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我不是要灭谁,也不是要帮谁。我是要让他公平。”

    柳生盯着棋盘,忽然明白了。

    林丹汗是黑棋——有先手之利(黄金家族嫡系血脉,察哈尔部正统),但也有重重禁手(内部不睦,黄教红教之争,科尔沁倒向后金)。而努尔哈赤是白棋——看似后发,实则自由。

    赖陆要做的,不是让黑棋赢,也不是让白棋赢。

    他是要修改规则。

    让这场棋,在“公平”的名义下,按照他羽柴赖陆的棋谱来下。

    “那征辽券,”柳生缓缓开口,“您还砸盘么?”

    “你说,”赖陆不答反问,指尖在棋盘上画着无形的线,“权重要,还是钱重要?”

    柳生语塞。

    权重要么?可当权者并非不缺钱,而是缺很多很多钱——练兵要钱,养官要钱,打仗更要钱。可钱重要么?若无权柄,金山银海也不过是他人囊中之物。

    “是人最重要。”

    赖陆替他答了。

    “能来帮万历皇帝打建奴的人,”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都是我将来入主中原的障碍。我就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死的越多越好。”

    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沈阳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此刻那里应该正血流成河,杨镐胸口的箭杆,贺世贤卷刃的刀,瓮城里堆积的尸体……都在他的算计里。

    “这样喂不肥努尔哈赤,也让明廷得不了好。”

    柳生脊背发寒。

    他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信里那句“养虎之喻”。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在养虎——他是在建一座斗兽场。把虎、狼、熊、罴都赶进去,看它们撕咬,看它们流血,看它们同归于尽。

    然后他走进去,收拾残局。

    “我明白了。”柳生低下头。

    “去吧。”赖陆挥挥手,“鸭绿江边的营地,你去盯着。林丹汗若是问起何时出兵,你就说——等沈阳城下的血,流到第二场春雨。”

    “是。”

    柳生起身,行礼,退下。木屐声渐行渐远。

    庭中又静了下来。只有樱花簌簌落下,落在棋盘上,落在赖陆肩头。

    他摘下了墨镜。

    那双桃花眼露了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褐色,在阳光下透着些琥珀的光。此刻这双眼里没什么情绪,空茫茫的,像雪后的原野。

    他想起雪绪。

    那个曾经在清洲私宅里,指着他的鼻子骂“秽多崽”的女人。蜂须贺家的主母,他父亲正则的妻子。后来他让她“病逝”,让她换个身份活——浅野长政的“女儿”浅野雪绪。再后来,她成了他的御台所,跪在江户城的御殿里,替他管着后宫,养着他们的儿子康朝。

    他想起督姬。

    德川家康的女儿,北条氏直的未亡人。他把秀如——茶茶为他生的儿子,乳名虎千代——交给了她。她说:“殿下放心,我会让虎千代成为最锋利的刀。”她说对了。督姬确实把秀如教得很好,好到能镇住关东那些骄兵悍将,好到能在他离开日本时,替他看着那片基业。

    三娘子不守规矩,他嫌她乱政。

    可他自己身边的这两个女人,哪一个又是“守规矩”的?

    一个与庶子私通,假死换姓,母仪天下。

    一个带着前夫北条的家名,抚养“太阁托梦降神”所出的“神子”,镇守关东。

    规矩。

    赖陆轻轻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这世上哪有什么规矩。有的只是赢家书写的历史,和输家咽下的苦果。

    他又想起茶茶。

    想起庆长六年,大阪城的天守阁。她三十一岁,他十六岁。她是他名义上的“御母堂”,是太阁的未亡人。可当她褪去那身沉重的十二单,散开发髻,赤足踩在榻榻米上走向他时,眼里没有母亲,只有女人。

    她说:“赖陆,我怕。”

    他说:“怕什么?”

    她说:“怕你像我父亲,像我舅舅,像太阁——像这世上所有男人,得到之后就不珍惜了。”

    他那时怎么答的?

    他说:“茶茶,我若负你,让我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后来他真的没有负她。哪怕她只陪了他三年——庆长六年到庆长九年,短得像一场梦。她走的那天,他抱着她渐渐冷去的身体,坐了一夜。天亮时,侍从惊恐地发现,十九岁的主君,鬓角全白了。

    再后来,是那个雪夜。

    嫡子日吉丸——雪绪为他生的儿子,未来的世子——不肯为茶茶扶灵。那孩子昂着头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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