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随手扔回宦官怀中,“就这样用印颁行。告诉李珲,下次,用词要更斟酌些。仁君,要有仁君的体统。”

    “遵、遵命!”宦官抱着文书,以头抢地三次,然后保持着跪姿,用膝盖向后挪出三丈,才敢起身,踉跄着逃也似的退下。

    赖陆重新坐回樱花树下,拈起一枚黑子。仿佛刚才那卷可让三韩八道赋税再加三成、不知多少百姓要易子而食的“仁君教旨”,不过是午后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不,比风还轻。

    柳生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

    这就是“运营”。不是统治,不是征服,是精准的、高效的、无情的“账号管理”。李珲不是傀儡,是“人设”。那卷教旨不是王命,是“运营者”为“账号”精心设计的、必须发布的“内容”。用词要斟酌,语气要温和,要符合“仁君”这个“人设定位”。至于内容本身——“加征三韩土贡以补辽饷缺额”——那是“变现需求”,是“商业逻辑”,与“人设”无关。

    “柳生,英信。”

    赖陆的声音传来。两人整肃神情,快步走进庭院,在赖陆对面跪坐下来。

    “主君。”他们同时俯首。

    “伊萨克到了,”赖陆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你们一道听听。有些事,柳生离开太久,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脚步声响起。伊萨克·勒梅尔是个典型的荷兰商人——高鼻深目,须发花白,穿着深褐色细亚麻长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他走路有些蹒跚,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柳生时,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想这个生面孔是谁。

    “殿下。”勒梅尔用略带古怪腔调的日语行礼。

    “坐。”赖陆指了指身侧蒲团,“账目如何?”

    勒梅尔坐下,翻开账册。羊皮纸上是用鹅毛笔书写的阿拉伯数字与汉字混杂的账目,密密麻麻,条理森严。

    “截至下月初一,”勒梅尔开始禀报,语速平缓,“‘征辽券’第二期募资已毕。票面总额一千万两,分一万万股,每股作价一钱。”

    柳生心头一跳。一千万两。他离开时,羽柴家年收入不过二百万石,折银不足百万两。如今一张票券,就是一千万两。

    “募资结构如下,”勒梅尔枯瘦的手指划过账页,“现银认购一百八十万两,占一成八。此银按殿下钧旨,分三年二十四期交割,每期交割七万五千两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折算下来,每日需交割现银一千六百四十三两八钱三分五厘六毫。分毫不可差。”

    每日一千六百余两。柳生心中默算。他想起在南方大陆见过的土人部落,全部落一年的贝壳交易,也不足这个数的百分之一。

    “其余部分,”勒梅尔翻过一页,“二百五十万两为堺港、博多、平户三地三十七家商社的股契抵押,十年期分红权。另有五百万两,为未来允诺——包括漆器、刀剑、硫磺、铜料等货物之优先采买权,以及堺港、博多、釜山、那霸四地一百二十间商铺的十五年租赁收益权。”

    柳生听着,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钱,这是一张用“未来”编织的巨网。而这张网的锚,是羽柴赖陆在日本直领的八百二十万石,以及在朝鲜掌控的三百五十万石领地。

    一千一百七十万石实实在在的米粮产出,撑起一千万两虚虚实实的票券乾坤。而这一千一百七十万石中,有三百五十万石,是从眼前这个匍匐在地的“朝鲜王”手中夺来的。

    不,不是“夺来”。

    是“运营”来的。

    赖陆用七重权限,将“朝鲜国王”这个账号彻底掌控,然后通过这个账号,源源不断地“变现”——税收、劳役、兵源、物资。现在,他又要用这个“变现能力”作为抵押,发行债券,撬动更多的资金,去做更大的一局。

    “市面反响如何?”赖陆问,指尖在檀木棋盘边缘轻叩。

    “第一期两百万两、两千万股,已由李旦、许心素等十二家大商尽数吃下。”勒梅尔禀道,“第二期一千万两,目前有六十三家海商认购,其中明商四成,倭商三成,南洋及红毛夷商三成。认购踊跃,黑市溢价一成二至一成五。”

    赖陆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棋盘,似在沉思。

    樱花无声飘落,一片沾在账册边缘,勒梅尔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去。

    “伊萨克,”赖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天下什么最贵重?”

    勒梅尔沉吟片刻:“回殿下,在商贾看来,能生息的本金最贵重。”

    “错了。”赖陆摇头,紫水晶镜片后,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怕’最贵重。”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指尖。

    “百姓买征辽券,买的是什么?是怕大明倒了,手里的银子变成废铜。商人买咱们的票券,买的是什么?是怕不买,日后在东海做不成生意。李珲写那教旨,写的是什么?是怕我不让他写,他就连写字的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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