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贺世贤接过信,手在颤抖。信是熊廷弼的笔迹,转述了皇帝密旨,意思很清楚:若事不可为,可弃沈阳,退保广宁。

    “经略,我们要……弃城?”贺世贤声音发颤。

    “不是弃城,是战略转进。”杨镐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转进之前,我们必须让建奴付出代价。世贤,你可知建奴为何拼死也要攻沈阳?”

    贺世贤略一思索:“为辽沈膏腴之地,为断绝我大明辽东根基,也为……城中粮草军械?”

    “不止。”杨镐眼中闪过冷光,“今年春寒,辽河开化晚。建奴为攻沈阳,已误了春耕。若再迁延日久,秋粮无着,他数万大军吃什么?努尔哈赤敢倾巢而来,是算准了沈阳城中囤有去岁秋粮,足够他大军吃到明年开春。所以——”

    他盯着贺世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沈阳可以丢,但城中的粮草,一粒也不能留给建奴。”

    贺世贤倒吸一口凉气。

    “我已命人在粮仓地下暗埋火药、火油。一旦城破,或我下令,立即引爆,焚毁全部粮草。”杨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此事绝密,除我之外,只有三人知晓。现在,你是第四个。”

    贺世贤喉咙发干:“经略要末将……”

    “不是要你焚粮。”杨镐摇头,“焚粮之事,我自有安排。我要你做的,是守东门,守到最后一刻。然后,在城破之前,率你本部精锐,突围。”

    “突围?”贺世贤愣住。

    “对,突围。”杨镐走回案前,指着墙上那张简陋的沈阳城防图,“东门临浑河,建奴必以为我们会死守,或从西门、北门突围。但我偏偏要从东门走。东门外地势低洼,河滩泥泞,不利骑兵驰骋。我已命人暗中搜集船只、木筏,藏于东门水门内侧。一旦事不可为,你便率部从东门突围,渡浑河,向东南方向,去清河堡与毛文龙会合。”

    贺世贤震惊地看着杨镐。这一切谋划,他竟毫不知情。

    “不必这样看我。”杨镐疲惫地摆摆手,“这些准备,从建奴围城那日就开始了。我让贺人龙(注:贺世贤的副将,历史上此人后来降清)暗中搜集船只,便是为此。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为何是末将?”贺世贤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经历了今晚的离间,杨镐为何还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

    杨镐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因为满城诸将,只有你贺世贤,有可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把这几千精锐带出去。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今晚那封信,那出戏,是离间计。但离间计要成,需有隙可乘。世贤,你告诉我,李永芳那些话,有没有一句,说进了你心里?”

    贺世贤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经略!末将……”

    “说实话。”杨镐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贺世贤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他说,末将若战死,家人未必得保;若被俘,必连累家人……末将……确有刹那动摇。”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伏地不起。

    堂内死寂。

    许久,杨镐才长叹一声:“起来吧。是人,就会有怕的时候。怕死,怕连累家人,这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怕,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肩上担着什么。”

    贺世贤缓缓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我让你去守东门,是给你一个机会。”杨镐看着他,眼神复杂,“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给自己、给家人搏一条生路的机会。你若战死东门,我必上奏朝廷,为你请功,保你家人一世平安。你若能率部突围,与毛文龙会合,保住这几千精锐,便是为辽东留了火种,他日卷土重来,你便是首功。届时,谁还敢说你贺世贤半个不字?”

    贺世贤泪流满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末将……必死守东门!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我不要你人亡。”杨镐扶起他,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活着,把兵带出去。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他凑近贺世贤,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突围之前,必须焚粮。我已安排好人手,但需要一员大将坐镇,以防万一。你突围时,粮仓应已起火。若未起,你便去点这把火。这把火,必须烧起来。烧了粮,建奴今年秋冬便无粮可食,必生内乱。届时熊廷弼从广宁出击,毛文龙从背后骚扰,或可收复辽沈。这把火,比你我的性命,比沈阳城,都重要。你,明白么?”

    贺世贤浑身一震,他从杨镐眼中看到了决绝,看到了死志。这位经略,根本没打算走。他要与沈阳共存亡,要用自己的死,为辽东搏一线生机。

    “经略……”贺世贤声音哽咽。

    “不必多说。”杨镐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塞进贺世贤手里,“这是调遣焚粮死士的符令。见此符,如见我。去吧,整顿兵马,明日卯时,接防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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