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作汉人仆役打扮的亲信闪身进来,在李永芳耳边低语几句。

    李永芳听罢,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挥退亲信,对嫩哲格格道:“刚得的消息。明国使臣今日在景福宫,当众宣读了废黜李晖、册封朱大人为朝鲜国王的诏书。朝鲜两班闻言,群情激愤,当场拂袖而去。”

    嫩哲格格闻言,放下玉斗,奇道:“拂袖而去?那些两班,莫非心向李朝?”

    “心向李朝的?”李永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早在朱大人入主汉城头几年,骨头硬的、真心念着李朝的,坟头草都老高了。剩下的这些,多是劝进派。”

    “劝进派?”

    “对。劝朱大人废了李晖,自领朝鲜国王,甚至登基称帝的,大有人在。”李永芳语气平淡,却透着洞察的寒意,“可朱大人一概不准,反而留着李晖,自居辅政。格格可知为何?”

    嫩哲格格想了想,试探道:“可是……顾忌明国?”

    “明国?”李永芳笑容里的讥诮更浓,“朱大人若真顾忌明国,就不会有今日。他不愿领这朝鲜王,是因为他眼光根本不在朝鲜。朝鲜王,乃至日本国王,对他而言,都太小了。他要的东西,明国给不起,也给不了。”他顿了顿,似在追忆,“末将当年镇守抚顺,就曾截获过倭国与朝鲜往来密信,知晓羽柴赖陆其志不小,且以建文后裔自居。此事,末将曾密奏明廷。可看样子,明廷衮衮诸公,根本没把我辈边地武人、没把这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天朝体面’。”

    嫩哲格格默然片刻,轻声道:“那……羽柴都提调他……”

    “格格,”李永芳打断她,语气郑重,“在此地,尤其是即将面见朱大人时,切不可再称‘羽柴’。要称‘朱大人’,或‘关白殿下’。他心里,自己首先是朱彦璋,然后才是羽柴赖陆。这称呼,关乎名分,也关乎他的……心结。”

    嫩哲格格了然,再次点头。

    李永芳看她已然明白,便道:“格格一路劳顿,早些歇息。明后日,朱大人应当会召见。末将先告退。”

    他退出厢房,轻轻带上门。走到庭院中,夜空澄澈,银河斜挂。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另一座馆舍的屋顶——那是明朝使者徐光启、骆思恭下榻之处。

    恰在此时,只听“扑簌簌”一阵轻响,一只灰色的信鸽,从明使馆舍的某个窗格中振翅飞出,在夜空中略一盘旋,便朝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很快融入夜色。

    李永芳身后,那名亲信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手中已多了一把制作精良的小弩,弩箭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额驸,可要……”

    “不必。”李永芳抬手制止,目送着鸽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让它飞。飞得越快越好。这消息,总要有人带回去。带回去了,戏才好看。”

    他负手而立,仰望着星空,仿佛能看到那只鸽子穿越山海,飞向那座巨大的、正在从内部缓慢腐朽的帝都。

    二、鸽影穿云:从汉城到乾清宫

    (此处插入一首古体诗,描述信鸽传书)

    《鸽书行》

    铁翼掠寒星,金眸映月明。

    不为稻粱计,敢辞山海程?

    夜渡鸭绿水,晨披辽左旌。

    翅底风云疾,心头火羽轻。

    蓟门烟树老,宫阙晓钟清。

    御前摊素帛,字字带血惊。

    非关禽鸟语,尽是庙堂声。

    灰羽点苍穹,倏忽没云霭。

    岂知爪下书,系着安危载?

    汉江波未静,燕山雪已皑。

    一丸封蜡泪,千里殷红在。

    莫道飞奴痴,人情输其快。

    丹墀争未已,天外锋镝来。

    万历四十七年,五月中,京师。

    夏夜燠热,乾清宫西暖阁的冰鉴散着丝丝白气,却驱不散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以及更深处,一种沉滞的、令人心悸的压抑。

    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受,跪在御榻前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已有小半个时辰。汗水浸透了他贴身的绸衣,在绯红的袍服后背洇开深色的一片。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声太重。

    御榻上,万历皇帝半靠着明黄引枕,脸上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锐利得像淬了冰的锥子,冷冷地钉在地上另一人身上。

    那人身着飞鱼服,正是锦衣卫都督佥事刘侨,骆思恭离京后,他在锦衣卫中暂领实务。此刻,他也跪着,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封薄薄的、被汗水微微浸润的信笺。

    万历枯瘦如竹枝的手,缓缓伸出,拈起那封信。

    他没有立刻看,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信纸边缘,目光落在刘侨脸上,声音嘶哑,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刘侨,你方才说……骆思恭临走前,在卫里还留了人,专司盯着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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