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柱后传来。

    一个女子捧着黑漆食盒,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侧。她穿着素雅的淡青色小袖,外罩绣有松竹纹样的羽织,云髻高绾,眉眼低垂,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她将食盒放在赖陆手边的矮几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茶点。

    赖陆似乎早有所觉,看都没看她一眼,伸手从食盒中取出一块表面覆盖着晶莹黑糖亮壳的卡斯特拉(カステラ)。他用手指捏了捏,感受着那蓬松柔软的质地,然后随手递给柳生。

    “吃一块吧,”赖陆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萨摩进贡的黑糖,软软糯糯,和你穿越前吃的生日蛋糕差不多。”

    柳生道谢接过,心思还停留在自己那套“门罗主义”的构想里。

    赖陆自己则从食盒下层拿出一个极其奢华、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玻璃瓶,里面盛装着清澈的液体。他拔开瓶塞,倒了一杯,浓烈的杜松子香气混合着草药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荷兰没了,”赖陆晃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痕,语气平淡,“可那个伊萨克·勒梅尔,倒是把酿酒的手艺和不少阿姆斯特丹银行家的‘智慧’,都带了过来。”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却没有喝,而是抬眼看向柳生:“尝尝?提神。”

    柳生连忙摆手:“不了,主公。您脑子快,心里装的事多如繁星,喝点这个或许能安睡。我……我不管那么多事,喝多了误事。”

    他说着,目光瞥见食盒旁还有一个更大的、样式朴素的陶瓶,好奇地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极其呛烈、几乎灼伤鼻腔的酒精味冲了上来,呛得他连咳几声。

    “咳咳……这、这什么玩意儿?”柳生放下陶瓶,脸都皱了起来,“波兰那个‘生命之水’?这年代就有了?”

    “差不多,蒸馏得更纯些罢了。”赖陆抿了一口杜松子酒,目光转向那个捧食盒的女子,语气随意,“阿江,给柳生大人倒杯清酒。”

    “阿江”?

    柳生猛地抬头,这才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仔细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肌肤胜雪,眉眼精致,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刚毅——竟与已故的茶茶夫人有六七分相似!不,不是茶茶。茶茶庆长九年就病逝了,是他亲眼看着赖陆在那之后鬓角一夜斑白。

    那这张脸……

    “阿……阿江夫人?!”柳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女子——松平秀忠的正室,完子公主的生母,掌管着从名护屋到大阪数座城池“奥向”事务的大奥总取缔(江州局)——微微抬起眼,对柳生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让柳生瞬间脊背发凉的笑容,点了点头。

    然后,她示意身后真正的侍女端来一壶温好的清酒放在柳生手边,自己则对赖陆和柳生分别微微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不远处一座绘着松鹤延年图的巨大屏风之后。

    柳生盯着那屏风,足足愣了三息。

    他猛地转头看向赖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荒唐:“喂,赖陆!虽然你告诉过我松平忠长是你儿子,可……可阿江毕竟是松平家的御台所!让她留宿在这本丸……可以吗?而且她还是完子公主的亲妈!”

    赖陆放下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做事,谁敢说什么。再说了,是完子想她母亲了,接来小住几日而已。”

    柳生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住了。

    他想起十几天前,在大明兴宗康皇帝神社的后殿,完子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让我母亲留宿本丸吗?”当时赖陆的回答是“不可胡闹”,理由是“她如今是德川御台所……若留宿本丸,江户那边不知又要编排多少闲话”。

    可现在呢?

    柳生看着赖陆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明白了。那时的拒绝,与其说是顾忌,不如说是一种姿态——一种“我还愿意讲规矩”的姿态。而现在,阿江不仅来了,还在这象征最高权力的龙岳山城本丸,如同侍女般伺候酒食。

    这不是“留宿”,这是展示。

    是展示给谁看?给他柳生看?还是给这山城中、这汉城里、这对岸日本的所有人看?

    “也是……”柳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一丝寒意,“毕竟你是一年定天下的‘妖怪’。你就是要杀谁全家,他大概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毕竟你的檄文往日本一贴,对方家臣没准就捆了家主来请罪了。”

    他想起了庆长五年,赖陆如何在两月内扫灭德川。想起了这十八年来,那些曾经桀骜的大名是如何在赖陆面前变得温顺。阿江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她“可以”来,而是因为赖陆“让”她来。而松平秀忠,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附庸,除了低头,还能做什么?

    赖陆似乎没在意他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重新投向庭园中的“沙盘”。

    “继续说你的门罗主义。”他说,“写信给马德里,然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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