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呆呆望着暮色渐沉的天空。几个戚家军的老兵,拄着断枪,围在一面残破的“戚”字旗下,沉默得像石像。更远处,川兵的那个女将军,被两个亲兵搀扶着,左肩一片殷红,却依然挺直脊背,死死盯着陵宫门外那些岛津兵。

    这些都是大明的兵。

    而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徐弘基的命令,是“事不可为”时,不让孝陵受辱。可什么是“不可为”?如今陵门已破,敌军围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似乎就是“不可为”了。

    但李三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地方。

    炸了,青史会记他一笔“忠烈”。可他守的是陵,还是“忠烈”之名?太祖若真有灵,是愿意看到自己的坟被忠心耿耿的守将炸上天,还是愿意看到它暂且保全,哪怕暂时落入敌手?

    那声“龙吟”,真的是太祖震怒吗?还是只是地动,或是别的什么巧合?

    杨国栋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向享殿,看向那沉默的、沉重的、承载了二百多年国运的建筑时,他下不去手。

    “哐当——”

    他腰间的刀,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那个火折子。铁皮筒子滚下石阶,在青砖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开侧门。”杨国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让还能动的弟兄,把受伤的抬到西庑房。收缴所有兵器,堆在戟门前。派人……去告诉外面的倭兵……”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下:

    “孝陵卫指挥使杨国栋……请降。只求……勿伤陵寝一砖一瓦,勿扰太祖安眠。”

    李三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暮色,终于彻底吞没了钟山。

    陵宫门外,岛津家久的阵幕已经立起。

    这位萨摩的大将站在马扎旁,用白布缓缓擦拭着刀上的血。刀刃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也映出远处孝陵那森然的轮廓。

    “殿下有令,停止进攻,收容降卒。”柳生新左卫门无声地出现在阵幕旁,声音平静,“不得擅入陵门,不得毁坏陵内一草一木。违令者,斩。”

    家久收刀入鞘,点了点头:“城内呢?”

    “围而不攻。”柳生道,“殿下说,三日之后,他要入陵祭拜。在那之前,让南京城里的人,好好想想。”

    家久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三天?”

    “清理战场,收押俘虏,统计战损。”柳生望向陵宫门内,那些影影绰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身影,“殿下特别吩咐,对降卒,不得虐待。尤其要找到几个还活着的明将——戚金,张凤仪,陈胤道。若还活着,带来见殿下。”

    “戚金?”家久挑了挑眉,“那个用战车的?”

    “殿下似乎对他有些兴趣。”柳生没有多说,转身离开,“我去见见那位杨指挥使。殿下要的,是一个还能维持陵内秩序、能操办祭礼的人。”

    家久看着柳生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暮色中沉默的孝陵,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座陵寝……在看着他们。

    不是陵本身,是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东西。就像刚才那声让所有萨摩武士都心悸的咆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时间尽头。

    “真是邪门的地方。”家久低声嘟囔了一句,挥手招来副将,“传令各部,后退百步扎营。多设岗哨,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

    夜色完全降临。

    赖陆没有进陵。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孝陵西侧的一处矮坡。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陵区——享殿、宝顶、神道、方城明楼,在稀疏的火把和初升的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庄严的轮廓。更远处,南京城的城墙在黑暗中像一条巨兽的脊背,零星灯火如同困兽的眼睛。

    柳生新左卫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单膝跪地:

    “殿下。杨国栋已降,陵内尚有溃兵及孝陵卫残部约三千七百余人,已收缴兵器,集中看管。戚金重伤昏迷,正在救治。张凤仪左肩中弹,无性命之忧。陈胤道……被溃兵踩踏,已殁。”

    赖陆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色中的孝陵。

    “找到杨国栋时,他脚下有引信三条,通往陵内各处火药埋藏点。”柳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若他点燃,此刻殿下所见,应是一片废墟。”

    “他为何不点?”赖陆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其部下老卒以死相谏,言……”柳生顿了顿,“言方才那声异响,乃太祖显灵,陵寝不可毁。杨国栋遂弃刀请降。”

    赖陆沉默了片刻。

    方才那声“龙吟”,他也听见了。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萨摩武士以为是地震或天变,明军溃兵以为是鬼神之怒。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这座陵寝,这片土地,这段历史,在回应他的到来。是气运的震颤,是法统的共鸣,是某种……即将苏醒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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