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观音土。那是灾荒年间,穷苦百姓实在没有吃食时,用来填充肚子的东西。这东西吃下去无法消化,只会让人暂时感觉不到饥饿,但吃多了,就会阻塞肠道,活活把人胀死、憋死!这是用更漫长的痛苦,来换取片刻安宁的绝望之物。

    这小女孩,竟然藏着这个。而她,竟然把这能“活命”的、在她看来或许是唯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给他?

    为什么?就因为那半分沾血的麸皮饼子?

    李破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也难掩澄澈(尽管此刻充满了恐惧)的大眼睛。他想从里面看出算计,看出虚伪,但他只看到了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回报和一丝卑微的乞怜。

    她怕他,但她更怕被抛弃在这片吃人的荒野里。她用她所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一个可能存在的、微小的庇护。

    良久。

    李破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刻意的嘲讽:“你自己留着吧。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小女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她慢慢地、失落地把手缩了回去,紧紧将那半块观音土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小小的肩膀又开始轻微地耸动,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哭声。

    李破转回头,重新面对冰冷的土壁。

    胸口某个地方,却像是被那半块观音土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闭上眼,强行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杂念。生存,只有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虚妄。

    后半夜,气温更低。李破的伤口开始发烫,一阵冷一阵热的感觉交替袭来,他知道这是发热的征兆,情况不妙。他只能靠意志力硬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女孩似乎也冷得受不了,蜷缩成一团,尽量汲取着那点可怜的体温。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候,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狼嚎。

    是马蹄声!杂乱,但却不止一匹!并且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男人粗鲁的呼喝声。

    李破瞬间清醒,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像一张拉满的弓,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边缘,拨开一丝枯荆棘的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在朦胧的灰色天光下,依稀可见一队大约二三十人的骑兵,正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行进。他们打着火把,火光映照出他们身上相对整齐的皮甲,以及手中明晃晃的兵刃。那不是溃兵!溃兵没有这样的装备和气势!

    是正规的官兵?还是……某个大势力麾下的精锐?

    只见那队骑兵在行进中,不时用长矛拨拉着路旁的尸骸,似乎在检查什么。偶尔,他们会停下,对着某些尚且完整的尸体补上一刀,确保死亡。动作熟练而冷酷,仿佛在清理垃圾。

    他们像是在搜寻什么。

    是在搜刮财物?还是在追捕逃犯?或者……是清剿流民?

    李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哪种可能,被这队骑兵发现,都绝对没有好下场。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彻底隐没在阴影中,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他眼角余光瞥向洞内的小女孩。她也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也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好在,那队骑兵并未仔细搜索这片不起眼的土坡。他们似乎是例行公事般地巡视而过,马蹄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只有风声的寂静,李破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肋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而再次传来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危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李破挣扎着坐起身,看了一眼依旧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女孩,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定:

    “天亮了,该走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那队骑兵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区域不再安全。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处理越来越严重的伤口和发热。

    他率先钻出了土洞,清晨凛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和滚烫。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也怯生生地跟着爬了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小手依然紧紧攥着那块观音土和她的破包袱。

    李破没有理会她,开始辨认方向。他需要朝着可能有水的地方走,沿着河床向上游,或者寻找低洼地带。

    他迈开脚步,向着选定的方向走去。脚步因为伤病和饥饿而虚浮踉跄,但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愿被任何磨难压垮的倔强。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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