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再多言。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土酒,开始清洗李破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脓血。土酒接触到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下!李破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兽皮。他死死咬住口中的草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却硬是没有动弹分毫。

    清洗完毕,老瞎子拿起一把薄而窄、刃口闪着寒光的小刀——那刀明显是金属打造,虽然样式古朴,但绝非寨子里寻常山民能拥有的石刀或骨刀。他用土酒擦了擦刀锋。

    “腐肉必须剔掉,否则还会再生脓毒。”老瞎子语气依旧平淡,“刮到见新血,见白骨为止。”

    话音未落,那冰冷的小刀已经精准地落在了李破肩头的伤口上!

    “呃——!”

    李破的眼珠猛地向外凸起,布满血丝!一种远超之前清洗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肩头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骨头上生生地刮擦、切割!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深深嵌入草根,几乎要将它咬断。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和心脏疯狂擂动的巨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这股剧痛撕扯出体外。

    刮骨疗毒!

    这只有在古老传说中才会听到的酷刑,此刻正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一下,两下……小刀刮过腐肉,刮过被毒素浸润的骨膜,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每一次刀锋与骨骼的接触,都带来一阵让李破几乎晕厥的冲击。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痉挛着。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胸口处,那枚紧贴皮肤的黑色狼形玉坠,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暖流。

    这一次,感觉比昏迷时更加清晰!

    那暖流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潺潺溪流,缓缓浸润着他因剧痛而近乎崩溃的神经,护住他心脉深处最后一丝清明。它并未减轻肉体上的痛苦,却仿佛在他的精神世界筑起了一道堤坝,让他能够在痛苦的惊涛骇浪中,勉强维持住一丝自我,而不至于彻底沉沦。

    老瞎子那空洞的灰白眼球,在李破胸口位置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握着刀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稳定而精准的动作。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整整一个时辰,那刮骨的酷刑终于停了下来。

    李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虚脱地瘫在木板上,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口中的草根早已被咬得稀烂,混合着血沫和唾液。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老瞎子放下小刀,用清水(似乎是储存的雨水)再次冲洗了一下伤口。此刻,那伤口虽然看起来更加狰狞,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锁骨,但原本溃烂发黑的腐肉已经不见,鲜红的血液正从新创面中缓缓渗出,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红色。

    “骨头上的毒,刮干净了。”老瞎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之前配好的、那团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糊,均匀地敷在了李破的伤口上。

    草药糊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老瞎子又用干净的(相对而言)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腰,那双空洞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破脸上。

    “三天。”老瞎子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伤口的毒,我能帮你逼出来。但你体内的尸毒和风寒热症,需要时间和你自己的命去扛。这三天,你会反复发热,时冷时热,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破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老瞎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救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水峪。

    老瞎子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救你?”他沙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摇头,“我只是在‘投资’。”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木屋的墙壁,看向了未知的远方,语气变得有些缥缈:

    “这世道,就像一锅煮烂了的肉,什么妖魔鬼怪都会浮上来。你命硬,身上还带着‘狼煞’……或许,能在这锅烂肉里,溅起一点不一样的油花。”

    “至于这点油花,最终是能燎原,还是立刻被扑灭……”老瞎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冷漠,“就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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