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了,我带你去看漳河——这次不看云,看水。汛期该过了,水该清了。”

    说完,转身要走。

    “李破。”夏侯岚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她声音很轻,“谢谢你回来。”

    李破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掀开毡布走了出去。

    瓮城外,阳光刺眼。

    崔七正等着,手里拿着两封刚到的飞鸽传书。

    第一封来自草原,是谢长安的“捷报”:

    “北漠退兵,狼神山无恙。按大人吩咐,缴获物资已按战功分配,各部首领无异议。另:白音长老提议,趁北漠内乱,可联合大王子夹击秃发浑,以绝后患。支出预估:出兵五千,粮草军械折银两万两。潜在收益:扫清北境后顾之忧,估值……无价。请大人定夺。——您忠实的账房谢长安。”

    李破看完,把信折好。

    夹击秃发浑……是个好主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信,”他对崔七说,“告诉谢先生,按兵不动,巩固防线。草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是继续打仗。等咱们这边稳定了,再谈北伐。”

    “是。”

    第二封信,字迹很陌生,但印鉴他认得——是苏家在江南的秘密商号。

    只有一行字:

    “雨大风急,伞已补好。君且安心御北,妾自撑伞而行。”

    落款处,画了朵半开的桂花。

    李破盯着那朵桂花,看了很久。

    苏文清……在告诉他,江南的事她能应付,让他专心北境。

    可许敬亭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那老阉狗要动苏家,绝不会只是“协查”这么简单。

    “大人?”崔七见他神色不对,试探着问。

    “没事。”李破把信收起,“派人去江南,告诉咱们的人——不惜代价,保苏文清平安。必要的时候……可以亮身份。”

    崔七瞳孔一缩:“大人,咱们在江南的暗桩是最后底牌,一旦暴露……”

    “照我说的做。”李破语气不容置疑,“苏家不能倒。”

    “……是。”

    崔七匆匆离去。

    李破独自站在城头,望向南方。

    江南的雨,草原的风,漳州的火……

    还有天启城那个坐在丹炉后的老阉狗。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正想着,城下突然传来喧哗。

    石牙的大嗓门炸雷似的响起:“他娘的!还真有不怕死的?!”

    李破皱眉,快步走下城墙。

    粥棚前,一个穿着破烂文士袍的中年男人正被石牙拎着领子提起来。那人瘦得像竹竿,手里死死攥着个破包袱,嘴里喊着:“我要见李将军!我要见李破!”

    “见你娘!”石牙一巴掌扇过去,“排队领粥!再嚷嚷老子把你扔锅里!”

    “等等。”李破走过去,“放下他。”

    石牙悻悻松手。

    那文士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土,扑到李破面前就跪下了:“李将军!小人……小人是幽州府衙的主簿赵谦!有、有要紧事禀报!”

    李破打量着他。

    袍子虽然破,但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脚上靴子也镶着玉——虽然只剩一只。脸上有淤青,像是挨过打。

    “说。”

    赵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此处不便,能否……”

    “就在这儿说。”李破淡淡道,“这里都是自己人。”

    赵谦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账册。

    “这是靖北王……萧景琰在幽州贪墨军饷、私铸兵器的证据!”赵谦声音发颤,“小人管着府库账目,这些年一笔一笔都记下来了!他、他还私通北漠,贩卖盐铁,光去年就赚了五十万两银子!”

    李破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经手人、货物种类、数量、银钱数目……甚至还有几个北漠商人的签名画押。

    是真的。

    “为什么给我?”李破问。

    赵谦哭丧着脸:“萧景琰要杀我灭口!昨夜大营内乱,就是他三个副将争权,其中一个想拿这些账本扳倒他,结果事情败露……小人趁乱跑出来的,一路往南,听说漳州被将军打下了,就、就……”

    他重重磕头:“求将军收留!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李破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账本。

    这玩意儿,是利器。

    用好了,能一举扳倒萧景琰,让他在北境身败名裂。

    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石牙。”他忽然道。

    “在!”

    “带赵主簿下去,给他弄身干净衣裳,安排住处。”李破把账本收好,“记住,好生照看,别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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