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四分五裂。黑压压的蜂群嗡地炸开,像一团移动的黑雾,扑向最近的士兵。

    第二个、第三个……

    城头彻底乱了。

    就在这绝望时刻——

    “呜——呜——呜——”

    一阵奇特的、低沉的号角声,突然从城内响起。

    不是战号,也不是警号,音调古怪,忽高忽低,像某种……召唤?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些疯狂蜇人的毒蜂,听到号角声,突然集体转向,朝着号角传来的方向飞去!

    李破猛地扭头。

    瓮城方向,夏侯岚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骨质短号,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鼓着腮帮子用力吹奏。她吹得很生疏,音调时断时续,但那些毒蜂竟真的被吸引过去,在她头顶盘旋,却不落下。

    “驭蜂术……”陆丰杰喃喃道,“夏侯将军的独女,竟会南疆苗人的驭蜂术?”

    李破不知道夏侯岚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但他此刻没时间问,趁着蜂群被引走,嘶声大吼:“快!把所有蜂窝拍下城墙!快!”

    守军回过神来,湿被、门板、长杆齐上,把剩余的蜂窝全拍出城外。

    第三波火鸦的危机,竟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城头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白烟袅袅,焦味弥漫,和满地摔碎的蜂窝残骸。

    夏侯岚放下骨号,腿一软,差点瘫倒。李破冲过去扶住她,触手冰凉——她浑身都在抖。

    “我爹……以前在南疆平叛时,跟苗人学的……”她声音发颤,嘴唇青紫,“说万一……万一遇到毒虫……能保命……我只试过两次……”

    李破紧紧抱住她:“够了。你救了全城。”

    这时,崔七气喘吁吁跑过来:“大人!海上……秃发浑的船队,开始靠岸了!”

    李破松开夏侯岚,冲到东城墙边。

    海面上,那两百多艘杂船正排成疏散队形,缓缓逼近海岸。距离已不足两里,能看清船头那些北漠士兵狰狞的脸。

    秃发浑要登陆了。

    在火鸦扰乱城防、毒蜂制造混乱之后,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发动总攻。

    “传令!”李破眼中寒光暴起,“陆丰杰,你带镇北军旧部守东门!石牙,带你的人去滩头布置陷马坑、绊马索,能拖一刻是一刻!赫连明珠,弓手营上城墙,给我往死里射!”

    命令刚落,南边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漳州城,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血,滚鞍下马时几乎瘫在地上:“大人……江南……江南急报……”

    李破心脏一紧,冲过去抓起信。

    字迹是苏文清的,但写得仓促潦草,墨迹被血晕开大半:

    “信木已至,海路受阻,改走陆路。三日后抵漳州。许阉遣‘影卫’追杀,沿途已折十七人。若未至……木在福伯处。勿念。——文清”

    李破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许敬亭派了“影卫”——那是老阉狗养了二十年的死士,专干脏活。苏文清带着那么重要的信物,被影卫盯上……

    “崔七!”他猛地抬头,“点一百轻骑,不,两百!立刻往南迎!沿途所有关卡,敢阻拦者,杀!”

    “大人,咱们现在兵力……”

    “去!”李破嘶吼,“苏文清要是死了,咱们在北境打再多胜仗,也是输!”

    崔七咬牙:“是!”

    他转身冲下城头。

    李破站在原地,望着海上越来越近的船队,望着南方苏文清来的方向,望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夏侯岚。

    三面受敌。

    海上,陆地,空中。

    还有看不见的追杀。

    这局棋,已到残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破军刀。

    那就下吧。

    看谁先崩盘。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草原狼神山,谢长安正对着沙盘上漳州的位置,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火鸦攻势,支出预估:毒蜂养殖费五百两,火油三百两,工匠工钱二百两……合计一千两。对我军造成损失:伤亡抚恤预估三千两,物资损毁五千两……合计八千两。”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秃发浑这买卖,做得值。但老夫这儿,还有笔更大的……”

    他抬头,看向帐外:

    “巴图派回来的人,到哪儿了?”

    帐外传来回应:“已过黑风谷,最多两个时辰就到!”

    谢长安咧嘴笑了。

    笑得像只看见肥鸡的老狐狸。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