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北的苍生学堂里,亮起了二十盏油灯。

    孙有才蹲在讲台上,手里攥着根戒尺,盯着下头那五十几个孩子。北境难民来了之后,学堂从三十七个学生涨到五十三个。地方不够坐,他把自己的卧房腾出来当教室,自己睡在院子里。

    “孙先生,”狗蛋举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河西走廊有六万四千人,只有五十三个念书的。太少了。”

    孙有才点点头:“是太少了。可先生只有一个,教不了那么多。”

    狗蛋想了想:“先生,俺有个想法。”

    “说。”

    狗蛋站起身:“俺学了半年,认了一千个字,会算一百以内的乘除。俺能教那些新来的孩子认字算账。您教大的,俺教小的。”

    孙有才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

    “狗蛋,”他说,“你才七岁。”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七岁怎么了?孙先生,您说过,有志不在年高。”

    孙有才忽然笑了。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是苍生学堂的小先生。那些新来的孩子,归你教。”

    辰时三刻,学堂外头的空地上。

    二十几个北境来的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树枝,在沙地上写字。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五岁,个个面黄肌瘦,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狗蛋蹲在最前头,手里也攥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个“人”字。

    “这个字,念‘人’。”他说,“人,就是你们,就是俺,就是孙先生,就是河西走廊六万四千人。”

    二十几个孩子盯着那个字,跟着写。

    狗蛋又写了个“手”字。

    “这个字,念‘手’。手,就是你们的手。种地用手,吃饭用手,写字用手。手不能闲着,闲着就没饭吃。”

    二十几个孩子又跟着写。

    一个最小的孩子举手,怯生生地问:“狗蛋哥,俺们学会了认字,能干啥?”

    狗蛋想了想:“学会了认字,就能看懂账本。看懂账本,就能做生意。做生意,就能赚银子。赚了银子,就能吃饱饭。”

    那孩子眼睛亮了:“真的?”

    狗蛋点点头:“真的。俺娘说的。”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河西走廊人口账、屯田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苍生学堂扩建计划”。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孙有才派人来了。说学堂太小了,要扩建。还要请五个先生,教那些新来的孩子念书。”

    韩元朗灌了口酒:“扩建?要多少银子?”

    赵黑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盖房子要三百两,请先生一年要二百两。一共五百两。”

    韩元朗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五百两?从节度使府的俸银里扣。分五年扣,一年扣一百两。够用了。”

    赵黑子愣住:“将军,您每月俸银才八十两……”

    “八十两够了。”韩元朗打断他,“老子又不娶小老婆。”

    申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南边那条官道。韩元朗的信刚到,让他出二百两银子,给苍生学堂扩建用。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韩将军让咱们出二百两银子。咱们有吗?”

    周大牛想了想:“有。去年卖粮赚了五千两,今年卖粮还能赚五千两。二百两,不多。”

    周石头盯着他:“爹,您舍得?”

    周大牛忽然笑了:“舍得。狗蛋那小子,教了二十几个北境孩子认字。他才七岁。七岁的孩子都舍得,俺有啥舍不得的?”

    酉时三刻,苍生学堂。

    狗蛋蹲在学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外头那片正在扩建的工地。二十几个工匠,正在挖地基、搬石头、砌墙。孙先生说了,新学堂能坐一百个人。加上他教的那二十几个,能收一百个学生。

    “狗蛋,”孙有才从工地那边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新学堂建好了,你就是正式的小先生了。每个月,给你发半两银子的束修。”

    狗蛋愣住:“先生,俺不要银子。俺娘说了,念书是大事,不能要银子。”

    孙有才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狗蛋,你娘说得对。念书是大事,不能要银子。可你教别人念书,是更大的事。这半两银子,是你应得的。拿着,给你娘买点好吃的。”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今天,他成了苍生学堂的小先生。孙先生说,每个月给他半两银子。他要把这半两银子交给他娘,让她买点好吃的。

    “狗蛋,”屋里传来声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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