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官道上,亮起了三百支火把。

    狗蛋蹲在城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三百个北境来的难民,每人赶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去年收的麦子,等着进城。他是被孙先生派来的,专门记这些粮车的数目——河西走廊的粮,要卖到京城去了。

    “狗蛋哥,”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凑过来,是北境来的,叫铁柱,脸上有道疤,左耳被冻掉半个,“三百辆骡车,一辆车装二十石粮,一共多少石?”

    狗蛋飞快地算了算:“六千石。”

    铁柱眼睛亮了:“六千石?够京城守军吃多久的?”

    狗蛋想了想:“京城守军三万人,一天一人一斤粮,一天就是三万斤。一石一百斤,就是三百石。六千石,够吃二十天的。”

    铁柱挠挠头:“狗蛋哥,你算得真快。”

    狗蛋咧嘴笑了:“孙先生教的。”

    辰时三刻,凉州城里的集市。

    三百辆骡车,在集市上排成三排。韩元朗蹲在最前头那辆车前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粮袋。赵黑子蹲在旁边,手里捧着本账册,一笔一笔地记着。

    “将军,”赵黑子抬起头,“六千石粮,按市价一两银子一石,能卖六千两。”

    韩元朗灌了口酒:“六千两,够定西寨守军发三个月饷的。”

    他站起身,走到狗蛋面前。

    “狗蛋,”他说,“你这账,算得不错。”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将军,俺想跟车队去京城。”

    韩元朗手顿了顿:“去京城?你才八岁,去京城干什么?”

    狗蛋抬起头,眼睛里亮得像星星:“俺想去看看,京城的粮价是多少。河西走廊的粮,卖到京城,能卖多少银子。”

    韩元朗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好小子。你去。带着你那半块银子,去看看京城的粮市。”

    午时三刻,官道上。

    三百辆骡车,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京城方向走。狗蛋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铁柱坐在他旁边,也攥着块银子——是他娘给的,说“去京城看看,开开眼”。

    “狗蛋哥,”铁柱开口,“京城大吗?”

    狗蛋想了想:“大。孙先生说,京城有三十万人,比河西走廊多五倍。”

    铁柱眼睛瞪得溜圆:“三十万人?那得多少粮?”

    狗蛋飞快地算了算:“三十万人,一天一人一斤粮,一天就是三十万斤。一石一百斤,就是三千石。一个月就是九万石。”

    铁柱咽了口唾沫:“九万石?河西走廊一年才收二万石……”

    狗蛋点点头:“所以,光靠河西走廊的粮不够。还得从江南调,从北境调,从辽东调。”

    申时三刻,京城永定门外。

    三百辆骡车,在城门口排起了队。狗蛋蹲在车上,盯着前头那座高大的城门。城门比他想的还大,能并排过三辆马车。城门口站着兵,穿着铁甲,手里攥着长矛,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狗蛋哥,”铁柱凑过来,“俺有点怕。”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怕啥?俺们是来卖粮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轮到他们的车进城了。一个守门的兵走过来,盯着狗蛋。

    “小孩,车上装的什么?”

    狗蛋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韩元朗给的路引,递过去:“粮。河西走廊的麦子。”

    那兵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盯着狗蛋:“你多大?”

    狗蛋挺起胸膛:“八岁。”

    那兵忽然笑了:“八岁就出来跑生意?有种。”

    他把路引还给狗蛋,摆了摆手:“进去吧。”

    酉时三刻,京城粮市。

    狗蛋蹲在粮市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里头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粮市比他想的还热闹,人挤人,车挨车,到处都是粮袋子。

    “狗蛋哥,”铁柱凑过来,“咱们的粮,卖给谁?”

    狗蛋没答话。他盯着粮市门口那块大木牌,上头写着今天的粮价:河西麦,一两二钱一石。江南米,一两一钱一石。北境麦,九钱一石。

    他飞快地算了算:河西走廊的麦子,在京城能卖一两二钱一石。在凉州,只能卖一两。一石多赚二钱。六千石,多赚一千二百两。

    “铁柱,”他开口,“咱们的粮,卖一两二钱一石。”

    铁柱愣住:“狗蛋哥,韩将军说,卖一两一石……”

    “韩将军说的是凉州的价。”狗蛋打断他,“这里是京城。京城的价,不一样。”

    戌时三刻,京城粮市。

    三百辆骡车的粮,一个时辰就卖完了。六千石麦子,卖了一万四千四百两银子。比在凉州卖多赚了二千四百两。

    狗蛋蹲在粮市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手里那张银票。银票上写着一万四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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