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北境城外。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人和马的绞在一起,分都分不开。残破的旌旗插在尸堆里,被风吹得啪啪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手里的战斧又添了几个豁口,斧刃卷了边,斧柄上的麻绳断了好几根。可他还在笑。

    三万五千人,杀了五千准噶尔人,自己折了一千,还剩三万四。两万三千准噶尔人,死了五千,跑了一万八,剩下一万六正在往后撤,阵型全散了。

    “追!”石牙站起来,把战斧往肩上一扛,吼道,“一个都别放跑!”

    三万四千人追上去。石牙带着苍狼营冲在最前面,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切进准噶尔人溃散的阵线里。又砍翻了三千。准噶尔人的尸体从北境城一直铺到十里外的柳河边,像一条血肉铺成的路。

    葛尔丹带着剩下的一万三千人,拼命往北边逃去。马鞭抽得战马嘴角全是白沫,头都不敢回。

    申时三刻,北境城墙上。

    石牙又蹲回了那块垛口后面。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色,和城墙根下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光,哪个是血。

    他手里又多了个酒葫芦——不知道从哪个士兵手里顺来的。他灌了一口,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退去的烟尘。三万五千人,折了一千,还剩三万四。两万三千准噶尔人,死了八千,跑了一万五。

    赵大石从城墙下爬上来。他浑身是血,左胳膊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将军,”他在石牙身边蹲下,“打赢了。”

    石牙又灌了口酒,把嘴里的酒水混着血沫子一起咽下去。

    “赢了。”他说。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可又折了一千个兄弟。”

    他把酒葫芦递给赵大石,站起身,走到城墙边。风吹过来,带着战场上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他盯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尸体,站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有些哑,“把那一千个兄弟的名字记下来。籍贯、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都记清楚。一个都不能少。”

    赵大石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酉时三刻,北境城下。

    三万四千个士兵围坐在篝火边。火光照亮了每一张脸——那些刚打完仗的人,个个浑身是血,铠甲上全是刀痕箭孔,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石牙从城楼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他们中间。他站在最大的一堆篝火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城墙上。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今天又折了一千个兄弟。他们的名字,我让人记下了。一个都不会忘。”

    篝火噼啪作响,没有人说话。

    “可咱们赢了。”石牙的声音突然拔高,“赢了的,有肉吃!”

    他一挥手。赵大石带着人,从城里抬出几十筐烤好的羊肉。羊肉还在冒热气,油脂滴在筐沿上,滋滋作响。香味一下子散开了,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味道。

    三万四千人同时欢呼起来。那声音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在夜风里滚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北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葛尔丹的营火。一万三千人,还在那儿等着,像一群赶不走的狼。

    可石牙不怕。

    他有三万四千个兄弟。有火药,有刀。有这座守了二十年的城。

    北境的雪化了。春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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