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节度使府后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赵德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第一份,周福贵被撤了职,五十万石粮充了公。第二份,赵大河在泗州修堤,淮南的百姓都在喊他青天大老爷。第三份,那个自称“过路的”人,很可能是皇帝。

    他把三份密报折好塞回怀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能涩掉舌头,可他没吐,一口咽了下去。

    “将军,”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单膝跪地,“查清楚了。那人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四个女人,从京城来的。护卫领头的叫秦放,是神武卫的人。”

    赵德柱手顿了顿,茶碗差点脱手。神武卫?那是皇帝的亲兵。

    “那四个女人呢?”他问。

    黑衣人低下头:“查不到。可看那气度,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赵德柱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亮,黑沉沉一片。他盯着那片黑,盯了很久。

    “大哥,”他喃喃,“你在北境流放,弟弟我在淮西当节度使。咱们赵家,不能就这么倒了。”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黑衣人:“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盯死那个人。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黑衣人领命退下。

    赵德柱蹲回太师椅里,盯着墙上那幅淮西地图。地图上,淮河像条蛇,弯弯曲曲地从西往东流。泗州在蛇的肚子上,庐州在蛇的脖子上,他的淮西节度使府,在蛇的七寸上。

    “淮河,”他喃喃,“是该发发威了。”

    辰时三刻,泗州城外的河堤上。

    李破蹲在堤上,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正在搬石头的百姓。赵大河带着三万百姓,在修堤。一筐一筐的石头从山上运下来,一块一块地垒上去。可石头不够,进度太慢。

    “东家,”秦放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淮西节度使赵德柱,最近在调兵。五千人,正往淮河上游开拔。”

    李破眯起眼。调兵?往上游开拔?

    “他想干什么?”他问。

    秦放摇摇头:“不知道。可探子说,那五千人带着火药,还有几十船石头。”

    李破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火药?石头?他想炸堤?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那条淮河。河水涨了,比昨天又高了半尺。要是上游的堤被炸了,洪水冲下来,泗州城就没了。

    “传令给赵大河,”他说,“让他加快进度。三天之内,堤坝必须修好。”

    秦放愣住:“东家,三天?三万百姓,三天修十里长的堤?”

    李破盯着他:“修不好,泗州城就没了。你去告诉赵大河,堤坝修不好,他这知府就别当了。”

    午时三刻,泗州城里的临时衙门。

    赵大河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脸比炭灰还黑。三天,修十里长的堤。三万百姓,不吃不喝不睡,也修不完。

    “知府大人,”那个衙役跑进来,满脸是汗,“淮西节度使赵德柱派人来了。说上游的水涨了,要开闸放水。让咱们做好准备。”

    赵大河手顿了顿,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开闸放水?上游哪有闸?赵德柱那王八蛋,是想炸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条淮河。河水涨了,比昨天又高了半尺。要是上游的堤被炸了,洪水冲下来,泗州城就没了。

    “传令下去,”他说,“把城墙上的沙袋全搬下来,堆在河堤上。所有能动的,全去修堤。修不好,大家都得死。”

    申时三刻,淮河上游,赵德柱的人马。

    五千人,蹲在河堤上,面前堆着几十船石头和火药。领兵的是个独眼的将军,叫赵铁锤,是赵德柱的远房侄子。他蹲在堤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下游那条灰蒙蒙的河面。

    “将军,”一个亲兵爬过来,“下游的堤还没修好。现在炸,泗州城肯定淹。”

    赵铁锤灌了口酒:“淹就淹。将军说了,要让那人看看,淮西是谁的地盘。”

    他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火药堆前头。

    “点火。”他说。

    亲兵手在抖:“将军,下游还有百姓……”

    “百姓?”赵铁锤笑了,“那些百姓,是皇帝的百姓,不是咱们的。炸了堤,皇帝就知道,淮西的事,他说了不算。”

    亲兵咬了咬牙,点燃了引线。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河堤塌了一大半。洪水像脱缰的野马,从缺口冲出去,往下游涌去。

    赵铁锤蹲在堤上,盯着那片汹涌的洪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撤。”他说。

    五千人翻身上马,往西边跑了。

    酉时三刻,泗州城外。

    洪水来了。

    赵大河蹲在河堤上,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洪水,把手里的刀攥得死紧。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堤坝还没修好。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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