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五万人同时吼道:“不怕!”

    那声音震得点将台上的旗杆嗡嗡响。

    赵铁山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腿也有毛病,当年在居庸关下被砍了一刀,骨头接上了,可阴天就疼。他不在乎。他站在点将台边缘,把酒葫芦举起来。

    “不怕就好!”他吼道,“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加一碗肉汤。肉汤也能提神。喝饱了,砍死也先,抢他的马!”

    五万人同时欢呼起来。那欢呼声比吼声还大,大到连城墙上挂着的铜钟都跟着震了一下。

    刘大柱在人群里咧嘴笑了。他跟了赵铁山十五年,知道将军的脾气——越是大仗,他越说怪话。什么“肉汤也能提神”,狗屁,肉汤就是肉汤,提什么神。可兵们就吃这一套,因为将军从来没骗过他们。他说加一碗肉汤,就一定会加一碗肉汤。

    申时三刻,北境城里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火烧得正旺,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到那股热浪。十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地打着刀。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每一把打好的刀上都刻着三个字:苍狼刀。

    这批刀是陈瞎子从漠北运来的铁打的。漠北的铁硬,淬火之后比寻常刀剑硬三分,一刀下去,铁浮屠的铁甲能砍出一道印子。

    赵铁山走进铁匠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把他的脸烤得发红。陈瞎子光着膀子迎上来,浑身上下全是汗,黑脸膛上那道疤被火光映得像条火蛇。

    “将军,”陈瞎子在他面前蹲下,手里攥着把刚打好的刀,“这批刀,比以前的硬三分。一刀下去,铁浮屠的铁甲能砍出道印子。我试过了,三刀能劈开。”

    赵铁山接过刀,掂了掂。比寻常的刀重二两,可重心稳,握在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他对着火光看了又看,刀刃开了双锋,中间一道血槽深得能藏下手指。他把刀插回鞘里,点了点头。

    “好刀。”他说,“五天之内,一万把,能不能打完?”

    陈瞎子咬了咬牙:“能。”

    “打不完呢?”

    陈瞎子抬起头,看着赵铁山那双通红眼睛:“打不完,将军砍我的头。”

    赵铁山笑了。他很少笑,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就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拍了拍陈瞎子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酉时三刻,北境城墙上。

    赵铁山又蹲在了垛口后头。这次他手里没有酒葫芦了——最后一壶酒在练兵场上扔掉了,他让刘大柱再去买,刘大柱说城里已经没有烧刀子了,全被兵们买光了。

    “这帮兔崽子,”赵铁山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刘大柱还是在骂那些抢酒的兵。

    他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把血泼在了云上。五万边军,五万把苍狼刀——虽然现在还差四万把,但他相信陈瞎子。他心里踏实了一些,可还不够踏实。

    “将军。”

    刘大柱又爬了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喘着粗气。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泥和血。

    “石牙那边来信了。”刘大柱把信递过去,“苍狼营五千人,已经从居庸关出发了。最快十天就能到。”

    赵铁山接过信,凑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起来。信是石牙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狗爬的,可每一笔都用力到戳破了纸。

    “铁山兄:苍狼营五千人,马五千匹,刀五千把,火油八百坛。弟石牙亲率,即日北上。十日之内,必至北境。兄且守三日,待弟来,共杀也先。”

    赵铁山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城下那片黑沉沉的草原。

    十天。苍狼营要十天。也先最快十二天到。中间有两天的时间差。两天,够了。只要他能在也先的铁浮屠面前撑住两天,石牙的五千人从侧翼杀出来,就能把也先的阵脚打乱。只要阵脚一乱,北境的五万边军就有机会。

    “刘大柱,”他说。

    “在。”

    “传令下去,从今晚开始,城墙上不许睡觉。三人一组,轮流守夜。发现敌情,立刻点火。谁要是敢打瞌睡,我砍他的头。”

    刘大柱应了一声,爬起来就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塞到赵铁山手里。

    “将军,最后一壶了。我从陈瞎子那儿抢来的。”

    赵铁山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烧刀子,六十二度。

    他灌了一口,把酒葫芦挂在腰带上,重新蹲回垛口后头,盯着北边那片彻底黑下来的天。

    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腥味。那是狼群的味道,也是铁骑的味道。

    也先来了。

    十天之后,北境城下,要么他砍也先的头,要么也先砍他的头。

    没有第三条路。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