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葛尔的三万死士趴在北境城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把他们埋成一座座坟包,可没人吭声。他们是死士,从十五岁开始就被告知——他们迟早要死在战场上。

    也先蹲在狼头旗下,手里攥着那把跟随他二十年的弯刀,眯着眼盯着前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城。三天了,他把探子撒出去一波又一波,终于摸清了北境城的底细。赵铁山那老东西,把主力全压在南门,北门只有五千人守着。五千人,够他塞牙缝的?

    “大汗,”巴图尔从雪地里匍匐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嘴里呼出的白汽在冷风里打着旋儿,“三路人马都到位了。北门五千守军,东门八千,西门七千。赵铁山的主力在南门,离北门最远,至少得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也先没急着说话。他把弯刀插回鞘里,从怀里掏出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啃了一口。硌牙,可他嚼得嘎嘣响。这是他的习惯——打仗前总要啃一口干粮,像是在嚼对手的骨头。

    “传令下去,”他咽下最后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木板上,“子时三刻,同时动手。北门主攻,东门西门佯攻。拿下北门,城就破了。”

    巴图尔重重地点头,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同一片夜空下,北境城墙上,赵铁山已经蹲了整整一夜。

    他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眼珠子熬得通红,可他不敢睡。探子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消息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也先的人这几天一直在调动,北边的雪地里,至少趴着两万人。

    两万人,北门只有五千守军。撑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赵铁山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蹲在那里,把城里城外的兵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十几遍,最后把酒葫芦往城下一扔。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刘大柱说,“从南门调三千人,补到北门去。”

    刘大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将军,南门是主力……”

    “主力个屁!”赵铁山一巴掌拍在垛口上,震得墙砖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也先要是从北门打进来,南门的主力有个屁用!快去!”

    刘大柱咬着牙跑了。

    三千援兵刚到北门,城下就炸了。

    也先的两万死士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恶鬼,朝北门涌去。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箭矢如蝗,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遮住了半边月亮。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得越来越高,后来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刀已经豁了三个口子,可他还在砍。刀刃卷了,他就用刀背砸。刀背也砸弯了,他就捡起地上死人的刀接着砍。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血溅了他一脸,可他没顾上擦,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

    “刘大柱!”他吼道,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人声,“火油呢?”

    刘大柱在他旁边砍翻一个准葛尔兵,回过头吼道:“火油用完了!昨儿个就用完了!”

    赵铁山咬了咬牙。火油用完了,火药也炸得差不多了,城墙上能扔的东西都扔光了,只剩下手里的刀。

    “杀!”他吼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准葛尔人的第三次冲锋终于退了。

    赵铁山从垛口上滑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八千守军,折了两千,还剩六千。两万准葛尔死士,死了三千,还剩一万七。城下的尸体堆得像一座小山,血把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大柱就从东边爬了过来,左肩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他根本没顾上拔。

    “将军,”刘大柱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急,“东门打起来了。八千准葛尔人,正在攻城。”

    赵铁山手顿了顿,把豁了口的刀插回鞘里。东门只有五千守军,八千对五千,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他说,“从南门再调两千人,补到东门去。”

    刘大柱这次没愣住,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将军,南门只剩五千人了……”

    “五千人够了。”赵铁山打断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也先的主力在北门,南门不会有大动静。快去!再晚东门就破了!”

    东门,五千守军对八千准葛尔兵。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快用完了,箭也快射光了,守城的士兵只能用刀砍。守将叫周大铁,三十出头,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他是从定西寨调来的,打过撒马尔罕,打过黑沙城,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八千人对五千人,一比一点六,他心里没底。

    “周将军,”一个老兵爬过来,满脸是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再没有援兵,东门就破了。”

    周大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援兵?南门还有五千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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