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站满了百官。

    早朝还没开始,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跺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今儿个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些——三位老臣要致仕了。户部尚书沈重山,六十七了。兵部尚书铁成钢,六十五了。吏部尚书孙继尧,六十三了。三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岁,在大胤的朝堂上待了半辈子。

    “沈老,”铁成钢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晨光里格外狰狞,“您真要走?”

    沈重山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袖子里一塞。他今儿个换了身崭新的绯红官袍,是昨儿夜里林墨从库里翻出来的,压了三年的箱底,褶子还没熨平。可他不在乎——最后一次上朝了,得穿得体面些。

    “走。老了,干不动了。让年轻人上。”

    铁成钢苦笑:“您走了,户部谁管?”

    沈重山从怀里掏出本账册,往他手里一塞:“赵大河。那小子,比老夫会算账。”

    铁成钢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省的粮产量、库存量、调拨量。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刻出来似的。

    “这是那小子记的?”

    沈重山点点头:“记了半个月。北境的、辽东的、西域的、河西走廊的、江南的、湖广的、河南的、山东的,一笔不错。老夫查了三遍,没找出毛病。”

    铁成钢把账册还给他,叹了口气:“后生可畏。”

    辰时正,钟响九声。

    百官鱼贯入殿,分列两班。李破从侧殿出来,走到龙椅前坐下,扫了一眼殿内。他今儿个穿着玄色衮服,比平时多了几分凛冽。萧明华、赫连明珠、苏清月、阿娜尔四位贵妃站在珠帘后头。

    沈重山、铁成钢、孙继尧站在最前头,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腰杆还挺得笔直。沈重山的官袍是新熨的,可还是能看出肩头的磨损——那是几十年批阅奏折磨出来的。

    “沈老,”李破开口,“您真要致仕?”

    沈重山迈步出列,朝李破躬身一礼。他弯下腰的时候,关节咔咔响,可他还是弯得很深。

    “陛下,臣老了。脑子不好使了,眼睛也花了。户部的账,臣算不动了。让年轻人上吧。”

    李破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了很久。

    “准了。”

    铁成钢迈步出列:“陛下,臣也要致仕。兵部的事,臣管了二十年,管不动了。让年轻人上吧。”

    李破点点头:“准了。”

    孙继尧迈步出列:“陛下,臣也要致仕。吏部的事,臣管了十八年,管腻了。让年轻人上吧。”

    李破笑了:“准了。”

    午时三刻,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些账册。赵大河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眼眶发红。

    “沈老,”赵大河开口,“臣……”

    “别说话。”沈重山打断他,“户部的事,交给你了。账算明白了,百姓就有饭吃。算不明白,百姓就得饿肚子。你看着办。”

    赵大河磕了三个头:“臣定不负尚书大人所托。”

    沈重山把那本账册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老夫三十年的心血。好好用。”

    赵大河翻开账册,第一页写着“天下粮仓”四个字,是沈重山的亲笔。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沈重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日头正好,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

    “赵大河,你知道老夫为什么选你吗?”

    赵大河抬起头:“臣不知。”

    沈重山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因为你会算账,更会算人。账算错了,能改。人算错了,改不了。你查北境军饷案,没冤枉刘大柱。你查江南茶税案,没放过周明理。你心里有杆秤,称的是人心。”

    申时三刻,兵部后堂。

    铁成钢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地图。周大牛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不敢喘。周大牛穿着崭新的绯红官袍,可那满脸横肉和左脸上的刀疤,怎么看都不像个文官。

    “周大牛,”铁成钢开口,“兵部的事,交给你了。边关的兵,不能饿肚子,不能穿破衣裳,不能使豁口刀。你看着办。”

    周大牛磕了三个头:“臣定不负尚书大人所托。”

    铁成钢把那把刀递给他——一把横刀,刀鞘是牛皮包的,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杀敌。

    “这是老夫当年打倭寇用的。跟着老夫三十年,砍了不知道多少脑袋。给你了。”

    周大牛接过刀,抽出半截,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刀身上有七八个豁口,都是当年砍倭寇时留下的。

    “铁老,这刀……”

    “别说话。”铁成钢打断他,“刀豁了,磨磨还能用。人老了,干不动了。你替老夫守着边关。”

    酉时三刻,吏部后堂。

    孙继尧蹲在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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