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的将军府里,灯火通明。

    李破坐在主位上,周大牛、石牙、巴特尔、郭孝恪分坐两侧。赵大河也从龟兹赶来了,坐在李破右手边。

    阿娜尔和赫连明珠坐在屏风后面,面前也摆了一桌酒菜。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周大牛喝得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陛下,您不知道!铁门关那个守将阿卜杜勒·拉赫曼,真他娘的是条汉子!城墙都被轰塌了,他还站在豁口上指挥!我周大牛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硬气的!”

    李破端着酒碗,静静听着。

    石牙也接话道:“赛义德也是个硬茬子。围了我一个月,粮食吃光了,杀马。马杀光了,吃草根。硬是不退。要不是巴特尔赶到,我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巴特尔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多带了点兵,没干啥。”

    “多带了两千。”李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朕让你带三千,你带五千。巴特尔,你胆子不小啊。”

    巴特尔嘿嘿一笑:“陛下,我阿姐说了,出门打仗,宁可多带,不能少带。多带的粮草我们自己出,不花朝廷的钱。”

    屏风后面传来阿娜尔的声音:“巴特尔,你少拿我当挡箭牌!明明是你自己不听军令,还赖到我头上!”

    巴特尔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众人哈哈大笑。

    郭孝恪端起酒碗向李破敬酒:“陛下,末将守龟兹的时候,粮尽了,兵也快打光了。说实话,末将当时做好了殉城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但末将心里想的是,陛下说援军会来,援军就一定会来。末将信陛下。石牙来了,陛下没骗末将。”

    李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郭孝恪,朕在京城,每天看你的战报。你说能守十天,朕信你。你说粮尽了,朕把河西粮仓的粮食全调给你。你说火药不够,朕让宋应星日夜赶工。”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在前线卖命,朕在京城要是连粮草火药都供不上,朕就不配当这个皇帝。”

    厅中安静了一瞬。

    赵大河站起身,双手捧碗,郑重其事地向李破敬酒。

    “陛下,臣是文官,不会打仗。但臣在西域这几个月,亲眼看见了将士们是怎么拼命的。铁门关下,凉州军的弟兄们顶着滚木礌石往上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葱岭山口,石牙派去堵截的老三,带了五百人,冻死病死了两百多。剩下的三百人硬是堵住了赛义德的退路。”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陛下,大胤有这样的将士,是大胤之幸。但臣斗胆说一句——将士们之所以愿意拼命,是因为陛下值得他们拼命。”

    赵大河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破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厅中央。

    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李破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周大牛、石牙、巴特尔、郭孝恪、赵大河。这五个人,跟了他快十年。

    从草原上只有几百人的流寇,到如今坐拥万里江山。从被追得东躲西藏,到如今挥师西域威震葱岭。

    他们一直都在。

    李破举起酒碗。

    “朕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当了皇帝。是有你们这群兄弟。”

    “这碗酒,朕敬你们。”

    他一饮而尽。

    五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周大牛端起酒碗一口灌下去,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咧嘴笑道:“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去打葱岭?”

    李破放下酒碗,眼中精光闪动。

    “不急。等马大彪拿下满剌加。朕要葱岭和南海两路开花,让大食人顾头不顾尾。届时,朕亲率大军西出葱岭,把界碑钉在大食人的眼皮子底下。”

    赵大河沉吟道:“陛下,葱岭以西是大食的附庸国撒马尔罕汗国。赛义德死后,汗国群龙无首。我军若西出葱岭,他们未必敢抵抗。”

    “不抵抗最好。”李破淡淡道,“朕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划定边界的。但他们若是敢拦——”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凉。

    “朕不介意多灭一个国。”

    三日后,撒马尔罕城西。

    大军云集。

    凉州军两万,苍狼营两千,白音部落骑兵五千,龟兹守军三千。合计三万余人,列阵于葱岭脚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李破一身戎装,骑在马上。阿娜尔和赫连明珠各率一队女兵,分立左右。

    周大牛、石牙、巴特尔、郭孝恪,各率本部人马,严阵以待。

    赵大河站在李破马旁,手里捧着一卷舆图。

    “陛下,翻过葱岭,就是撒马尔罕汗国的地界。汗国都城在不花剌,距此约三百里。沿途有三座城池,守军都不多。”

    李破点头,拨转马头面向三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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