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满意地点头。他心中盘算着,朝廷大军北上,通州是必经之路。届时粮草调运,过手的油水岂止五千石?

    正想着,门房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钦差大人到了!”

    “什么钦差?”王德贵一愣。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狗蛋当先踏入,苍狼卫鱼贯而入,将后堂团团围住。

    孙有余背着手走进来,环顾四周:“挺热闹。”

    王德贵强作镇定:“敢问这位大人是...”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差孙有余。”

    王德贵脸色一变,随即堆起笑容:“原来是孙大人,下官有失远迎。来人,给孙大人看座。”

    “不必。”孙有余从袖中取出刘老根的状纸和账册,“王德贵,有人举报你虚报灾情,贪墨赈灾粮五千石。你认不认?”

    王德贵脸色数变,忽然冷笑:“孙大人,空口无凭。你说本官贪墨,可有证据?”

    “这是粮长刘老根的账册。”

    “刘老根?”王德贵哈哈大笑,“那老东西多次诬告本官,已被打了四十大板。他的话也能信?”

    孙有余推了推镜片:“你的意思是,你的账册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县衙账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户部都核过。”

    “好。”孙有余转身,“带上来。”

    苍狼卫从门外抬进十口大箱子。

    “这是你通州县衙近三年的粮账。”孙有余拍了拍箱子,“本官在来的路上,已经命人从户部调来了存档副本。”

    王德贵额头开始冒汗。

    孙有余打开第一口箱子,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去年的秋粮征收账。你上报户部的数目是三万石。但刘老根的账册记载,实收三万五千石。多出的五千石,去哪儿了?”

    “那...那是损耗...”

    “损耗?”孙有余又取出一本,“这是你报户部的损耗账,说是霉变了一千石。但本官问过通州的老粮长,去年秋天干燥少雨,何来霉变?”

    王德贵张口结舌。

    “还有这个。”孙有余取出第三本账册,“这是你去年的义仓账。说是赈济灾民三千石。但本官查过通州去年的户籍册,根本没有大规模灾情记录。这三千石,赈济的是你的钱袋子吧?”

    “我...我...”

    王德贵腿一软,瘫坐在地。

    孙有余合上账册,声音平静:“王德贵,贪墨五千石赈灾粮,按大胤律,当斩。家产充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德贵膝行上前,“下官愿意补足亏空,求大人开恩!”

    “补足?”狗蛋在一旁冷笑,“你补的是贪墨的粮,那因为你贪墨而饿死的百姓,谁来补?”

    王德贵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孙有余看向在场的粮商们:“诸位,本官今日不是来砸场子的。朝廷大军即将北征,粮草是重中之重。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问题,补足亏空,既往不咎。若是等本官查出来...”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王德贵:“这就是下场。”

    粮商们面面相觑,旋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草民愿意补足!”

    “草民有罪,求大人宽恕!”

    孙有余微微点头:“狗蛋,派人登记造册。今日之内,凡主动交代者,按手印画押,限期一月补足亏空。逾期不补者,与王德贵同罪。”

    “是!”

    入夜,孙有余在驿馆翻看今天的供状。

    狗蛋端了碗热汤进来:“大人,歇歇吧。今天一共有二十三家粮商主动交代,合计亏空八万石。”

    “八万石。”孙有余在纸上记下一笔,“还不够。河西走廊十二仓,窟窿三十万石。通州只是第一站。”

    “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定下一万石斩首的线?”狗蛋挠头,“贪多贪少都是贪,为何不一刀切?”

    孙有余放下笔:“这是陛下的手腕。一万石是死线,五千石是活线。贪官们为了活命,就会拼命补足亏空。如此一来,朝廷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回大半粮食。至于那些补不上的...”

    他顿了顿:“杀一批,正好震慑后来者。”

    狗蛋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大人,今天刘老根求见,说想跟着咱们一起去河西。”

    “他?”孙有余想了想,“准了。他是老粮长,熟悉河西粮道。带上他有大用。”

    “可他年纪大了,我怕他受不住奔波。”

    “受得住。”孙有余看向窗外夜色,“一个人心里有冤屈,有盼头,就什么都受得住。”

    狗蛋默然。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孙有余重新拿起笔:“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狗蛋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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