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出京城那天,天还没亮。

    李破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京城。城墙上,萧明华一身素衣,抱着刚满周岁的皇子,静静地看着他。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陛下,该走了。”赵铁山在旁边低声提醒。

    李破收回目光,猛地一挥手:“出发!”

    号角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五万大军像一条钢铁洪流,从京城北门涌出,沿着官道向北延伸。步兵扛着长矛,骑兵牵着战马,辎重营的马车排成长龙,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李破没有坐御辇。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河西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的盔甲是兵器作坊新打的,轻便但坚固,胸甲上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

    “报——”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启禀陛下,前锋营已过清河镇,沿途百姓聚集,说要见陛下!”

    李破一愣:“什么?”

    报信的斥候喘着气说:“老百姓天没亮就在官道两边等着了,拦都拦不住。他们说……说要亲眼看看带领大胤打胜仗的皇帝长啥样。”

    赵铁山皱了皱眉:“陛下,人多眼杂,怕是……”

    “怕什么?”李破笑了,“老百姓要看,就让他们看。传令下去,大军保持队形,不准扰民。朕走慢些,让他们看个够。”

    队伍继续前行。

    等到了清河镇,李破才明白斥候说的“拦都拦不住”是什么意思。

    官道两边,黑压压的全是人。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年轻人爬到树上、站到屋顶上。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却是同一种表情——期待。

    当李破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时,人群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大旗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陛下万岁!”

    “大胤必胜!”

    “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喊声杂乱,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李破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背叛,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但这一刻,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起来。”他突然勒住马,大声说,“都起来!”

    人群没有动。

    李破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老翁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老翁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浑身都在发抖。

    “老人家,你多大年纪了?”

    “回……回陛下,草民今年七十三了。”老翁声音发颤。

    “七十三了还来送朕?”李破拍了拍他的手,“回去歇着吧。等朕打完仗回来,你还要好好活着,看这天下太平。”

    老翁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陛下,草民活了七十多年,经历过三朝皇帝。只有您,只有您把老百姓当人看啊!”

    李破沉默了。

    他把老翁的手放下,转身翻身上马。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

    “大胤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官道上空炸开,“你们看见了吗?这些老百姓,他们是来送你们的!他们为什么来?因为他们相信,相信我们能打胜仗,相信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太平天下!”

    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李破一字一顿,“朕带着你们出去,就一定带着你们回来!一个都不能少!等打完仗,朕请你们喝酒,请你们吃肉,请你们回家抱老婆、抱孩子!”

    “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冲天而起,惊起林中飞鸟,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赵铁山看着李破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他跟随李破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边军小校的时候就跟着他。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知道李破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假话。

    大军继续北上。

    走了三天,进入河间府地界。李破一路观察,发现沿途的田地虽然干旱,但灌溉水渠修得整整齐齐,庄稼长得还算精神。官道也修葺过,平整宽敞,能并行四辆马车。

    “河间府是谁在管?”李破问。

    随行的孙有余翻了翻册子:“回陛下,河间知府叫钱鹤龄,是前年的进士。”

    “钱鹤龄?”李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意思。鹤龄,鹤的寿命。他爹妈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着他长寿?”

    孙有余笑了笑:“臣打听过,这钱鹤龄确实有点意思。他上任之后,别的没干,先把河间府的水利修了一遍。修水渠的钱不够,他就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还动员乡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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