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抽出一份文书:“钱尚书问得好。臣昨天收到了一份来自苏州府的万民书。”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大河展开文书,朗声读道:“苏州府百姓联名上书,恳请朝廷改革赋税,废除苛捐杂税,推行一条鞭法。以下是签名画押的百姓名单……”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

    张大柱、李二牛、王三狗、赵四娘……一个接一个,念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些名字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小商贩、手工业者,没有一个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正是这些名字,让钱牧之的脸色越来越白。

    赵大河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文书:“钱尚书,这就是苏州府百姓的意见。一共三千七百八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按了手印。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苏州府核实。”

    钱牧之哑口无言。

    李破忽然开口了:“钱尚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钱牧之噗通一声跪倒:“臣……臣无话可说。”

    李破站起身,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与民争利’这四个字。什么叫与民争利?朕减免赋税,是跟贪官污吏争利!朕清查田亩,是跟地方豪绅争利!朕开科举,是跟世家大族争利!朕争的从来不是百姓的利,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硕鼠的利!”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群臣心头发颤。

    “谁要是觉得朕做得不对,可以站出来。朕给他机会说话。但朕也提醒诸位一句——说话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孙有余,把你查到的账目念一念。”

    孙有余从队列中走出,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份厚厚的卷宗:“陛下有旨,臣不敢违。以下是大胤开国以来,各级官员贪腐的部分记录——”

    “慢着!”

    钱牧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陛下!臣……臣以为,赵尚书的一条鞭法,确实值得一试。臣附议!”

    他怂了。

    李破冷笑一声:“钱尚书果然深明大义。还有谁有意见?”

    殿中鸦雀无声。

    李破等了片刻,没有人站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他淡淡地说,“一条鞭法,先在苏州府试点。赵大河,朕命你为江南税制改革钦差,全权负责此事。退朝。”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

    钱牧之跪在地上,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宣政殿的,只觉得腿脚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退朝之后,张崇德追上了钱牧之,脸色铁青:“钱尚书,你今天怎么……”

    “你没听到吗?”钱牧之低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孙有余念的那个卷宗,里面有老夫的名字。他要是继续念下去,老夫今天就别想回家了。”

    张崇德脸色一变:“那一条鞭法……”

    “让他去苏州。”钱牧之冷笑一声,“苏州是什么地方?江南士绅经营了几百年的地盘,铁板一块。他赵大河一个外来户,想在苏州推行新法?做梦。”

    张崇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钱尚书的意思是……让苏州人自己收拾他?”

    钱牧之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离去。他走得很急,袍角翻飞,像一只受了惊的老狐狸。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当天下午,钱牧之的书房里。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钱牧之、张崇德,还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世蕃,严家在朝中三代为官,势力盘根错节。

    “钱尚书,你今天在朝堂上太被动了。”严世蕃慢悠悠地开口,“赵大河那人,确实难缠。但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被他驳倒了,而是被孙有余的卷宗吓住了。”

    钱牧之脸色难看:“严大人,你不在朝堂上,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孙有余的卷宗里有我的名字,我要是再不低头,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严世蕃微微一笑:“钱尚书,你以为低头就能保住自己吗?孙有余的卷宗既然已经写好了,早晚会念完的。今天念不完,明天念。明天念不完,后天念。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钱牧之沉默了。

    “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严世蕃压低声音,“一条鞭法要去苏州试点,这反倒是个机会。”

    张崇德忙问:“严大人的意思是?”

    “苏州离京城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大河在那里推行新法,必然会跟江南士绅发生冲突。只要冲突一起,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虚写了几个字——借刀杀人。

    “江南士绅是刀,赵大河是靶子。咱们要做的是给刀递一个柄,让靶子站得更稳一些。”严世蕃微微一笑,“赵大河在苏州推行新法越顺利,江南士绅反弹就越激烈。反弹越激烈,冲突就越不可收拾。等冲突爆发,赵大河这条命就交代在苏州了。他一死,一条鞭法自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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