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三更天。

    李继业住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这是他化名“顾三”之后租下的住处。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院中一棵歪脖子枣树。他特意选这种地方——既不引人注目,又方便随时脱身。

    此刻,他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沓厚厚的纸张。

    那是柳如霜今天送来的情报。

    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下江堂近三个月的人员往来、银钱流动和船只调度。柳如霜的笔迹工整清晰,连哪个分舵的舵主哪天见了什么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继业越看越心惊。

    下江堂每个月经手的私盐,数量竟比苏州官盐还多三成。而且,他们的盐不仅销往江南,还北上山东、河南,甚至通过长江运往湖广、四川。

    一张巨大的私盐网络,几乎覆盖了半壁江山。

    而这张网的最顶端,标注着一个代号——“三爷”。

    所有重大决策,都来自这个“三爷”。但这个“三爷”究竟是谁,连柳如霜都查不出来。

    “三爷……”李继业皱眉喃喃,“能在江南布下这么大一张网,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能办到的。背后必定有官府的人。”

    他正要继续翻看,忽然耳朵一动。

    窗外的虫鸣声——停了。

    虫鸣不会无缘无故停。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来了。

    李继业瞬间吹灭油灯,反手抽出枕下短刀,无声无息地滚到墙角。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他方才坐的位置上。箭头乌黑,显然淬了毒。

    “有刺客!”

    门外传来护卫的喝声,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

    李继业一脚踹开房门,迎面就是一把长刀劈来。他侧身闪过,短刀反手抹过对方的喉咙,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院子里,七八个黑衣人正与他的护卫缠斗。

    李继业扫了一眼,心中凛然——这些人身手利落,进退有据,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倒像受过正规训练的军士。

    “留活口!”他喝了一声。

    护卫们立刻改变打法,不再往要害招呼。

    然而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眼见不敌,纷纷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转眼间便抽搐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不到盏茶工夫,院子里多了八具尸体。

    李继业蹲下身,扯开一具尸体的衣襟。胸口没有刺青,但右肩胛骨处有一道旧疤——那是常年拉弓射箭才会磨出的痕迹。

    “是军中的人。”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护卫队长赵虎单膝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起来。”李继业摆摆手,“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不怪你们。去把柳姑娘请来,就说我有急事。”

    “是!”

    半个时辰后,柳如霜推门而入。

    她今夜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窄刃长剑,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看到院中的尸体,她皱了皱眉,随即快步走进屋内。

    “你受伤了?”她问。

    “没有。”李继业指了指窗上的弩箭洞,“差点儿。你看看这些人的身份。”

    柳如霜蹲下检查尸体,片刻后站起身,神色凝重:“右肩胛骨有弓手磨痕,小臂内侧有铁甲勒痕,虎口老茧位置与制式军刀吻合。是正规军出身。”

    “而且不是普通士卒。”李继业补充道,“他们突袭的路线、配合的节奏,至少是精锐斥候的水平。”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怀疑是谁派来的?”

    “能在苏州城内调动手持军用弩箭的精锐,只有两种可能。”李继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苏州本地驻军的人。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冰冷,“那个‘三爷’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柳如霜点头:“我这些天在查‘三爷’的身份,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下江堂有重大行动,苏州总兵衙门都会有相应的调动。比如盐帮运私盐的日子,水师的巡江船就会‘恰好’避开那条航线。”

    李继业目光一凝:“苏州总兵衙门……总兵是谁?”

    “尤通海。”柳如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建元三年的武举出身,靠着巴结上京城某位大人物,一路升到苏州总兵。此人贪婪好色,在苏州名声极差。”

    “京城的大人物?”李继业追问。

    “暂时没查到。”柳如霜摇头,“尤通海的升迁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关键的一页被抽走了。”

    李继业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到尤通海背后的人。而今晚的刺杀,就是要在我查出来之前,先把我除掉。”

    “那接下来怎么办?”柳如霜问。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笑了起来。

    柳如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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